理智的迷失

“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

轻柔的歌声像一缕暖雾，混着浴室里连绵不断的水流声，漫过整间宿舍。

透明的玻璃门被水汽蒙上一层朦胧的白雾，勾勒出浴室里一道纤细柔和的轮廓，看不真切，却偏偏勾得人心尖发颤。

水声叮咚，顺着陶瓷内壁缓缓流淌，落在地面上溅起细碎的声响，与少女哼出的不成调的旋律缠在一起，温柔得能将人的骨头都泡软。

月鬼坐在床沿，一身单薄的白色睡衣衬得他肤色愈发冷白。

那头惹眼的白发随意垂落，遮住了些许眉骨，他低着头，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页面停留在某本小说的章节末尾，可那修长的手指，却已经僵在半空，许久没有动过一下。

他明明在看书，明明在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可耳朵里、脑海里、心脏最深处，全都被浴室里的声音占据。

少女的歌声很轻，像是随口哼唱的小调，干净又柔软，是属于月白独有的、能轻易揉碎人心的音色。

月鬼猛地深吸一口气，指节微微收紧，掌心沁出一层薄汗。

他想无视，想刻意忽略，想把所有不该有的念头全都压下去。

可他做不到。

身为假面小队的一员，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不是他主观能控制的悸动。

是月白无意识散出的、温柔到致命的情绪引力，在悄无声息地牵引他、影响他、浸透他。

哪怕只是隔着一道门，只是听着她的声音，只是想象着她在水雾中的模样，都足以让他平日里冷傲孤僻的心，乱得一塌糊涂。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画面。

温热的水花轻轻落在少女的肩头，顺着柔软的发丝缓缓滑落，滑过纤细的脖颈，滑过单薄的肩线，最终滴落在冰凉的地面上，碎成一片晶莹。

他能想象出她微微垂眸的模样，眼尾带着一点天生的妖媚，却又干净得不染尘埃；能想象出她抬手拂开湿发的动作，指尖纤细，肌肤在水汽里泛着柔和的光；能想象出她哼歌时微微弯起的唇角，温柔得能包容世间所有的偏执与疯狂。

月鬼的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他猛地偏过头，将脸埋进臂弯里，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爬上一层薄红，一路蔓延到脖颈。

该死。

他在心底低骂一声，情绪又恼又乱。

明明已经无数次告诫自己，她是他们所有人拼尽全力也要守护的存在，不是用来产生这种龌龊念头的对象。明明王面队长已经反复提醒过他们，靠近她越近，被侵蚀得就越深，一旦迷失本心，只会给她带来痛苦。

可道理他都懂，心却不听使唤。

从第一次在车上见到她开始，从她笑着伸手揉他头发、轻声叫他名字开始，从她不顾危险挡在他身前、替他扛下神明攻击的那一刻开始，他就已经输得一败涂地。

他喜欢她的温柔，贪恋她的在意，痴迷她独一份的柔软，更放不下她偶尔露出的、带着几分狡黠的妖媚。

她灵活百变，时而安静得像一汪月光，时而耀眼得像一团火焰，从来都不是懦弱可欺的模样，却偏偏让他心甘情愿地俯首，想要把所有最好的东西都捧到她面前。

浴室里的歌声忽然停了。

水流声也渐渐弱了下去。

月鬼的心脏猛地一缩，整个人瞬间绷紧，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他听见了脚步声，越来越近，朝着门口的方向而来。

下一秒，浴室门被轻轻拉开。

带着水汽的暖风扑面而来，混着少女身上淡淡的、干净的清香，瞬间填满了整间宿舍。

月白裹着一身宽大的浴袍，头发湿漉漉地搭在肩头，肌肤被热气蒸得微微泛红，眼尾带着一点水汽氤氲的媚意，却又清澈得像雨后的月亮。她随手用干毛巾擦着头发，看见坐在床边僵成一块石头的月鬼，忍不住弯眼笑了笑。

“月鬼，你怎么坐在这里发呆呀？”

她的声音还带着一点水汽的软糯，轻轻落在耳里，像一根羽毛，轻轻搔在心上。

月鬼的身体更僵了，头也不敢抬，死死盯着手机屏幕，声音紧绷又干涩，几乎挤不出完整的字眼：

“没……没什么。”

“在看小说。”

他刻意压低声音，试图掩饰自己心底翻涌的慌乱与发烫的思绪，可那微微颤抖的尾音，还是出卖了他。

月白眨了眨眼，似乎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擦头发的动作顿了顿，几步走到他面前，微微俯身，凑近了一些，担忧地看着他：

“你不舒服吗？脸好红哦。”

少女身上的水汽与清香瞬间将他包裹，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耳畔，月鬼的大脑“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所有的理智、所有的克制、所有的告诫，在这一刻全都烟消云散。

他猛地抬起头，撞进少女清澈又担忧的眼眸里。

那双眼眸里，没有丝毫杂念，没有半分闪躲，只有纯粹的、毫无保留的关心。

是真心。

是她对每一个人都毫无例外的、最温柔的真心。

月鬼的心脏猛地一抽，酸涩与悸动同时炸开。

他知道，自己这辈子，大概都逃不开了。

逃不开这个温柔得像月光、妖媚得像蛊惑、却又真心待每一个人的少女。

逃不开厄洛斯早已为他系好的、永生永世的羁绊。

他别开脸，耳尖红得快要滴血，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与妥协：

“我没事。”

“就是……有点热。”

月白愣了愣，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眉眼弯弯，像月牙一样好看。

“那我把窗户打开一点啦。”

她转身走向窗边，长发轻轻扫过他的手臂，温柔得让人心尖发颤。

月鬼望着她的背影，紧紧攥起了手。

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带来一丝微弱的痛感，才勉强让他找回一点理智。

他缓缓闭上眼，心底无声地叹息。

也罢。

迷失就迷失吧。

沉沦就沉沦吧。

只要能守在她身边，只要能看见她的笑，只要能成为她可以依靠的人。

就算被她的神性彻底吞噬，就算永远被隔绝在那层透明的屏障之外，他也心甘情愿。

因为从遇见她的那一刻起，他的世界，就只剩下这一道月光。

再也容不下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