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言并没有在房间里面待着,他在这一点上倒是与慕君行不约而同。
只是慕言并没有遇到段婉奕,他夜探尚峰寺。
白天来的时候整个寺庙都压抑着一股淡淡的怨气,被前来烧香拜佛的信徒们遮盖住了,不过他天生对于这些都特别敏感。
所以在夜黑风高的时候,他想要寻找这个怨气的来源,究竟在何处。
尚峰寺的地势和建筑类型与别家寺庙的略有不同,这里虽然四面环着竹林,但是这寺庙的墙比别的地方要高上些许。
并且,这寺庙并不是都用墙围住了,在后面的地方它建着奇怪的形状。慕言看着寺庙后面的地势,不自觉的蹙眉。
这个地方不像是寺庙,这更像是依照了什么东西建立出来的。
类似于一种阵法…
这个想法从脑子里冒出来了之后,慕言不自觉的锁紧了眉头。
慕言踏着夜色朝着尚峰寺庙的后院走去,轻巧的越过了障碍,畅通无阻的走向了后院。
这后院像是从来没有人来过一样,听皓月国的人说这尚峰寺不过也就是建成了三四年的样子,这后面许是没有开发出来,可是慕言感觉越往里走左臂上的刺痛感越强。
右手攀附上左臂,想要止住这传来的阵阵灼热感,只是无济于事。
看来这个地方多半有鬼。
慕言的额角晶莹,放下了右手,继续小心地朝着后面走去。
这地方也被竹子所包围着,竹节寸寸高升,在夜下笔直又孤独。
慕言谨慎地穿在竹林当中,却没有注意到在踏在某一石阶上时地上出现了一条暗红色的线,一闪而过。
人继续往里面走着,忍受着左臂传来的刺痛,越痛说明离慕言想要找的地方就越近了些,脚下的步子不仅变得快了些。
不知道走了多远的距离,竹林之中竟然远远可以看到一间竹屋,慕言见状微微皱起了眉头,冷着一张脸,远远的看了几眼。
发现好像并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才打算迈步朝着前面走去。
祥云靴还没有踏出去,只见竹屋的小门缓缓的打开,暖橙色的烛光从门中跑了出来,印照在了地上。
慕言一愣,止住了向前的步子。正在此时从竹门中探出来了一颗脑袋,慕言迅速旋身躲了起来,小心地观察着,只见那边探出来的脑袋左瞧瞧右看看,两侧垂下来的头发也跟着脑袋左右摇晃,像是在等待着什么人一样。
过了一会,确定了确实是没有什么人的时候,才慢慢悠悠地回到了屋子里。
逆着光,慕言看不清楚那个人到底是长什么样子,但是他可以确定的是这是个女的。
在尚峰寺这么一个遍地都是和尚的地方,居然会有女人?慕言都不禁有些微讶,这里是和尚庙的后院,难道这个皓月国信仰的地方竟然金屋藏娇?
慕言这般想着,鬼使神差地从竹林当中朝着竹屋走去,竟然生出来了一种想要一探究竟的想法。
脚下一步一步地朝着竹屋走去,在月光下,那黑暗中微弱摇曳的烛火,他竟然这么迫不及待想要看清楚些,再看清楚些...
“我就知道是你!”
女生的声音带着雀跃还有些娇气。
竹门猛然向里打开,慕言恍若如梦初醒,呆愣地看着站在暖暖光下的女子。
长得有几分娇媚,桃花眼,眼尾微微向上挑着,脸上有一点点肉肉,可那眼底清澈见底,望着自己的眸子是说不清道不明的爱意,像是在看着一个深爱之人。
慕言左臂突然刺痛了一下,整个人这才清醒过来,看着面前那张再熟悉不过的脸,他有了片刻的犹豫,“你怎么...”
话还没有说全,一阵属于女儿家的香气扑鼻而来,浸满了自己全身的感官,包裹着他整个人。
空落落的怀突然被扑了一个满怀,慕言傻傻站在了原地,鲜少出现了手足无措的情况。
女儿家窝在他的怀里,好像还用那毛茸茸的发蹭着他,心好像有一瞬间失了真。
“你是不是又去找陆姐姐了,不是说好喜欢我的嘛...”女儿家埋首在他的怀里,声音有些闷闷的,听起来有细微的不开心和委屈。
慕言竟然不知道作何回答,索性就站在了原地沉默以对。
抱了一会之后,叶柠松开了慕言,拉起了他的手,“好啦好啦,我不怪你,不过你以后不能回家这么晚了...”她像一个贴心的小媳妇一样,自己给自己找着台阶下,还将温柔给着他。
慕言对着那双眼睛,眼底清澈,只是有淡淡的委屈。这是妖怪嘛?
可是为什么那双眼睛看不见一点混杂?
慕言在问自己,手心上传来的柔软触感,让他觉得这么一个瞬间是真的。
她拉着自己的手,不会假意笑对自己,不会故意冷落自己,就这样对着自己撒娇,露着独属于她的娇媚,做着自己的妻子。
慕言下意识锁紧了手,像是被自己这个念头吓了一跳,失神地看着对面的人。
“相公你怎么了?”光影打在叶柠的脸上,忽明忽暗,一半睫毛的影子长长的,煽动着,疑惑地看着他。娇娇软软的一声相公,让慕言瞬间回过了神。
“你叫我什么?”
慕言呆愣地反问了一句。
叶柠娇笑着低下了头,小幅度地摇着慕言的手,“你今天怎么回事啊...是不是去和大师兄喝酒了呀?”她笑着,双颊泛着淡淡的粉色,就像初夏的荷包,粉嫩白皙。
慕言低头看着两人拉着的手,长睫如扇,动了动,“你是我妻子?”
“是啊。”叶柠的脸上又红了几分。
“我是你丈夫?”慕言薄唇轻启。
叶柠捏了捏慕言的手掌,“你当然是我的丈夫啦。”慕言抿唇看着相触碰的手,不言。
“外面凉,进屋子再说。”叶柠说着还搓了搓慕言的手,小声嘟囔着,“看你冻得手都凉了,快回家。”
他任由前面的人拉着进房子,环顾了一圈。
这个小屋太过简单,都是竹子做成的,只有简单的睡觉的小房子和吃饭的地方,还有一件小房子,慕言朝里走去,看着书桌上的东西。
微微一怔。
书案算不上整洁,可以说有几分乱七八糟的。
慕言一眼就看见正中间那一堆黄色的纸,和被甩的到处都是的墨汁。
一道人影冲了进来,手忙脚乱的收拾着书案上的东西,脸上有几分不好意思,“哎呀,你别看。我还没有学会呢...”小嘴微微嘟着,看起来倒是俏皮可爱了几分。
“你在画符?”
慕言记得叶柠之前也画过符纸,只不过她毫无修为,画出来的符纸多半都是无用的废纸,为此他还嘲笑过她。
他记得被嘲笑的叶柠气呼呼的,指着自己说着“你等着瞧!我一定会学成!”
意识回魂,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看到这些,可是心里好像并不排斥。“你怎么还看啊!”叶柠有些气,手上沾染了些墨汁,衬的手更加的白嫩了些,青葱玉指,抓起来黄符贴到慕言的身上,闹别扭道:“哼,看个够!”
慕言伸手接住了要掉落的符纸,低头望去。
歪歪扭扭的符纸,还随意滴落着几滴已经干了的墨汁在旁边,不过并没有什么用就对了。
叶柠将头扭到一边不去看他,颇有些小媳妇耍性子的感觉。
慕言看的认真,这八成就是照着什么符纸描绘出来的,淡淡道:“笨。”
这个字就像是导火索一样,叶柠直接炸了毛,“才不是我笨!是这个东西太难了,弯弯曲曲的,我不管怎么都画不好嘛....”越说什么越小,还有几分委屈,“你又不教我。”
男人的长指微微曲起来,夹着那张画的很丑的符纸,迈着腿走向了书案的那边,“过来。”
叶柠闻言,眼睛一亮,“相公你要教我了嘛!”
慕言将手中的符纸放置到了一边,淡淡的,“嗯。”了一声。
“好耶!”叶柠顿时欢喜的像是一个得到了糖果的小孩,蹦蹦跳跳的朝着慕言来。
慕言的唇不自觉地弯了弯,朝着叶柠伸出了手,后者眉眼弯弯地搭了上去,猛然一受力,向着慕言地方向扑去。
男人很轻易地将人环在了自己的怀里,叶柠娇娇地笑了一下,感受着慕言怀里的温暖。
慕言伸手握住了叶柠的手,女孩家的手很小很嫩,滑滑的,微微一握,浑身感觉酥酥麻麻的,不自觉将动作放轻了下来。
“我们成婚多久了?”慕言的热气呼在叶柠的耳边,惹得女儿家缩了缩脖子,低低答着:“已经一年多了。”
慕言眉眼一敛,手下的动作轻而缓,语气也慢了下来,望着叶柠的侧脸有一瞬间的失神,“我们成婚之后是怎么样的?”
叶柠全神贯注地盯着笔的走势,听见慕言的问话之后笑了笑答着:“你今天怎么这么奇怪啊。我们成婚之后当然是恩爱呀,不过你跟大师兄能不能少出去喝酒抓妖啊,我每次都不能跟你们三个一起去。”说着还撇了撇嘴角,侧面瞧着,有些嘟嘟的。
“为何?”
“还不是你说我什么都不会,待在家里最安全了。”叶柠虽然撇着嘴,但眼中还是洋溢着幸福的,“明明我们之前都可以一起去的。”
慕言一愣,手下顿了顿,墨汁溢开了。“坏了坏了,画坏了。”
在叶柠的低呼中他才回过神,急忙收了笔,又换了一张新的,低语了一声,“重来可好?”
“好。”叶柠不以为然,又重新和慕言执手起笔。
“你可喜欢我?”
慕言猛然想到了那也月下瓦上,女儿家红扑扑的面容和淡淡的酒香,心中爬上了一种不明所以的感觉。
叶柠羞红了脸,偏过头扬头看着慕言,“你还敢说!我那日就隐晦与你说心意,可是你铁石心肠,执迷不悟。”
慕言握着笔的手一紧,“那日?”
叶柠松开了慕言的束缚,转过身来瞪着他,不悦道:“你居然不记得了,这才过了多久。就那日,我跟你在房顶上喝酒,然后我我我,反正就那日啊!你还装傻。”
慕言望着叶柠不知所措的模样心中酥酥麻麻的,装傻嘛,他确实是装傻,他以为自己的心为那个碎玉的主人而动。
叶柠看着慕言的表情,鼓了鼓脸,瞪着眼睛,“你就是忘记了,你就记得陆姐姐一个人。我给你祈的福,买的东西都白白搞了。”这话说的是气化,叶柠自己心里最清楚不过了。
慕言闻言后却皱起来了眉头,“什么东西?什么祈福...”
他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叶柠会出现在这个地方,会以自己的妻子的身份相称,但是目前看来,这个叶柠好像具有真正叶柠的记忆也说不定。
那就说明,她现在所说出来的事情,都是叶柠干过的...
这个猜想让慕言心里一惊,下意识握住了叶柠的肩膀。
“哎呀...本来不想告诉你的,就是一年前咱们去儒风寺的时候,你不是没有上去吗。陆姐姐又被长风方丈叫走了,我...我看人家都那样祈福,我就也弄了一个,让你平平安安的...”叶柠越说声音越小,像是有几分不好意思。
这么长时间做过的事情突然说出来,她又不是真的脸皮厚的不能行,该害羞还是会害羞的啦。
慕言望着叶柠的眼睛微微一动,面上平静如水,喃喃自语,“是吗...”
可是佛祖又怎么会替他保平安,他自己再清楚不过那般神圣之地对于自己的排斥了。
“好了好了,我不跟你计较以前,只要你以后心里只有我就行!快教我教我。明天你回家的时候我肯定就学会了。”她笑眯眯地扬着脑袋,像是一个讨夸奖的小孩。
慕言看了许久,伸手重新握住了叶柠的手,认真地说着,“好。”
烛火被窗户外吹来的风吹的摇摇晃晃,忽明忽暗,暖暖的光打在了书案前的二人身上,说不出来的温馨。
笔锋勾勒出了最后一笔,只见黄符上显出了一道微弱的光芒,转瞬即逝。
“成了?”叶柠惊喜地看着笔下的符纸,显得兴奋极了,这是她画了那么久第一次成功的。
慕言将笔搁下,看着面前人开心的模样,脸上微微泛着红润,眼睛闪闪的。
不知道有一天她学会了之后会不会也是这么开心。
慕言弯了弯唇角,他望着女儿家手中的那张符纸,眼眸微微一凉,淡淡的问着,“如果我继续追着别人跑,你会怎么样?”
此话一出,叶柠脸上的笑意一僵,随后严肃地抬头看着慕言,十分认真地皱着眉头,“我会回到我该去的地方。”
慕家吗?还是找她的亲生父母?慕言一愣,再看去的时候,叶柠已经恢复了开心的笑容,反反复复摩挲着手中的符纸。
“我知道了...”慕言低语了一声。
叶柠头也没有抬,“啊?你说什么呢?”
慕言双指突然夹过了那张黄符,薄唇念念有词。
“相公?”
只是几秒的时间,黄符自动飞向了不停摇曳着的红烛,瞬间化为了黑焱,叶柠震惊地看着这一切,看着灼烧起来的黑焱,“相公,你在干什么啊?”
慕言冷眼看着拉住自己袖子的人,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走进这个幻境之中,也不知道为什么眼前的人会和叶柠拥有一样的记忆,但是,这一切都是假的。
面前的这个人也是。
他的大手抚摸着叶柠的脸,看着她的眼神像是透过了她看到了另外一个人一般,“别怕,我很快就回去陪你。”
“相公?”叶柠惊恐的眼神看着慕言,话还没有说完,整个人就从脚开始慢慢化为了一缕缕的黑烟,紧接着是这座突兀的竹屋,逐渐烟消云散。
一切直到化为了一场虚无,竹屋像是从来就没有出现过一般,只有慕言身着了一身黑衣,静静地站在了竹林中间。
慕言眉眼低垂,不知道在思索些什么。
脚步微动,场景又发生了变化,这些竹子像是瞬间拥有了自己的意识一般,在慕言的右手边细细簌簌,半响居然让出来了一条小路。
慕言一愣,原来刚才那个也是阵法吗?
顺着小路朝前走去,随着他走一步,身后的竹林就恢复一株,掩盖了他走入竹林的痕迹。
慕言望了一眼身后,冷静着一张脸,并没有什么反应,继续转头朝里走去。
他倒要看看这里到底是什么妖魔鬼怪。
祥云靴不急不慢地踩在小路上,只有微弱的月光替他照亮着前路,走一步让开一步的竹林指引着他继续前进。
看来这一切都是专门有人设立下来的了阵法,目的就是防止人闯入这其中,只是他天生体质特殊,幻可以困住他一时,却困不住他一世。
慕言负手而立,漫步向前,终于在一片竹林向两边打开之后,显出了一片飘着袅袅白烟的地方。
细细的水声流动着,泉面上升起来的白烟袅袅,依稀可以看出泉面上飘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