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双请慕君行和慕言入了禅房之中。
“师父可是有话说与我兄弟二人?”慕君行谦逊有礼,可语气之中难免透漏着疏离。
“阿弥陀佛,小僧知道二位正在寻找一个重要的人才会来到尚峰寺。”
此话一出,慕君行心中微微一动,自己和慕言没有说明来意,而面前的人显然一语道破,“莫双方丈?”
“阿弥陀佛,二人皆有佛缘,一切自有缘法。”莫双的脸上始终带着浅浅的笑意,像是一个笑面虎一样,宛若供奉的佛像一般前弯着唇角,怜悯着世间的苍生万物。
慕言听着莫双的话,无声的勾了勾唇角,却并没有直言些什么。这个地方从一进来他就感觉到体内有两股力量扭打在了一起,一面想要接纳,一面自觉地排斥。
纠缠的他颇为痛苦。
不过慕言面上却还是平静如水,并没有说些什么。静静地等着莫双的下文。
“既然方丈知道我们是来找人的,那么可否可以告知一二?”慕君行也索性不再拐弯抹角,直言问了出来,虽然他感叹面前的和尚看起来十分的年轻,就已经是这个寺庙的方丈了。
莫双勾着唇角,眉眼颇有些弯度,转动着手里的佛珠发出细末的响声,“所寻之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慕君行锁着眉头,还不待他继续问出来。
莫双已经微微颔首,“二位施主不如在此地修行几日,许能等到有缘之人。”说完就笑着退出了禅房。
慕言垂着身侧的手细细摩挲着,这个和尚的脸看起来十分的欠揍,就像是模仿那波度众生的佛,以为自己也可以受到万人敬仰。
他有点不爽。
慕君行虽然对于这个莫名其妙的莫双也有所警惕,可是这座寺庙和他刚才说出来的话更让慕君行在意,难道他真的知道陆涟茹现在所在何处?
那句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又是否是自己理解的意思呢?
寺庙门口,段婉奕顶着斗笠望着尚峰寺,握着下人的手渐渐的缩紧,宫女疼的皱起来了眉头,却不敢说什么,只能默默的承受着。
过了片刻,段婉奕手下的力气才渐渐的收回去,“走。”说着就抬步朝着寺庙中走去,皇兄说的对,慕大哥那样心怀大义的人断然不会做出来不负责任的事情。
她这回一定能够留住他。
......
段文耀望着黄帐里的人,目光冷漠甚至有些嘲讽。
他缓步靠近,床榻上的人猛然的惊醒,惊恐的看着床边的人,窗外的月光透过来洒在段文耀的身上,烛火摇曳着,衬的段文耀整个人一面温暖一面清冷,像是个纠结的厉鬼,前来索命。
皇帝在看到段文耀的一瞬间,眼中的惊恐慢慢的消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有些不悦,沉声道:“怎么都不通报一声?”
段文耀收起来了眼中的冷意,淡淡回道:“是儿臣疏忽了。”
皇帝的额角有些细汗,近些时日他已经没有睡过一天的安稳觉了,一开始一闭上眼睛就可以看到段文栋提剑朝着自己飞来的样子,那副势必要取走自己性命的模样,历历在目。
每每都在夜晚折磨着他的神经,使他很久没有安稳入睡过来。
所以现在突然被段文耀吓醒,皇帝多少有些不悦,语气也沉着,十分不善,“这大半夜的,你是有什么事吗?”眉头紧锁,手耷拉在黄色的被褥上,垂着脸。
段文耀恭敬的请罪,只是那双眼中没有丝毫错误的意思,只是嘴上的话还是说着,“儿臣今日前来,只想要求父皇一件事。”
皇帝扶额,“何事啊。”
“儿臣想为母亲求一名分。”段文耀说起来这个的时候眼中才算是有些了些许的触动,想到嬷嬷小时候对自己所说的一切,还有王府里那一个破了洞的香包,段文耀的身子压的更低了。
“求父皇成全。”
这件事情,若是他想的话,他大可以在自己登基之后进行。只是这一切都不如面前的这个男人亲口承认,亲口宣旨来的真,来的好。
他的母亲不是大富大贵之人,恰恰相反,他的母亲只是当初皇后身边一个小小的宫女。
故事很简单也很老套,他段文耀不过只是皇帝酒后乱性的产物,毫无名分,没有活下去的意义。
只是那年,正巧是皇后怀上了段婉奕的一年,皇帝醉酒照例来了皇后的宫中,只是皇后怀有身孕,并不能够伺候龙体,所以他那个可怜的母亲,卑微到了尘埃里的母亲,被迫受了皇恩,一夜鱼水之欢,皇帝拍拍屁股走人,没有丝毫要给她名分的意思。
他的母亲也就此日日以泪洗面,只不过这一切都瞒不过皇后,最终还是东窗事发了。皇后不是没有想过办法想要处死他的母亲,不过也许是上天怜悯,或者说她并不该绝,她最终还是怀着段文耀坚强的活了下来。
这件事情终究是瞒不过宫里的人,皇帝后来才知道自己那一夜的荒唐竟然带来了一个孩子,一时之间皇帝的尊严不容挑衅,可是孩子终究是皇室血脉,就在他即将被皇帝决定去留的时候,太后出面了。
太后言,天龙血脉,杀不得。
这一句话,才有了今天的段文耀。
只是,他宁愿没有。
自那一日后,他的母亲就被好生伺候着,日子一天过的比一天的滋润,身体也渐渐的显怀,只是却一日日的消瘦了下去,除了肚子别的没有一处是胖的。
整日郁郁寡欢,后宫虽然不敢明着议论主子,但是段文耀的母亲并不是主子,只是一个趁着主子见缝插针的不要脸的奴才罢了。
段文耀听着嬷嬷说那个女人在宫里怀着自己听着那些风言风语的时候,心中并没有太多的触动,只是他觉得不该,这一切都不该是这样的。
后来他出生了,是早产,比皇后肚子里的还要早出来。
他的母亲生了他之后没有几天就离世了,连带着照顾过他母亲的所有下人都不见了,而自己,也被正式归在了皇后的名下。
当年知道这件事情的,除了皇帝皇后还有太后三人之外,唯一一个就是自己后来找到的嬷嬷。直到后来,他知道了这些事情之后才明白为什么小时候皇后看到自己的眼神就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一样,他曾几何时也不明白,同样是父皇的孩子,他还是儿子,为什么母后从来都不喜欢自己...
床榻上的人见到段文耀的样子,心中有些烦闷,随意的挥了挥手,随口答道:“胡闹,皇后还要什么名分?”
段文耀眼底的那一点点触动在皇帝这随意的回答当中也消失不见了,缓缓直起了身子,淡着一张脸说道:“父皇说笑了,皇后自然不需要名分。儿臣所说的,是儿臣的生母,与父皇有了一夜情缘的那个女人。”
一个女人,在宫中为奴为婢,最后因为一个男人的淫乱轻易毁了一辈子,草草了解。
皇帝的面容明显一僵硬,沉着眼眸看着自己面前这个儿子,这才发现这个一直不争不抢的儿子竟然不知不觉间已经成长到了可以与自己对峙。
这件事情其实他并不记得了,自己这一生女人不计其数,又何曾会记得一个只有一夜情缘的女人?但是这话他不能说出来,只是知子莫若父,反过来也是一样的。段文耀一眼就看出来了皇帝对于自己所说的人根本就没有半点的印象,何其可笑。
“她只是皇后身边一个小小的宫女,只是因为父皇的一时兴起,就草草又短暂的过完了一辈子。”
段文耀面无表情的说着。
皇帝猛然眼中一震,“你...你是如何知道的?”那件事情应该除了皇后太后和自己之外没有任何人知道才对。
“怎么?父皇想起来了?”段文耀笑看着床上的人,“那父皇可有想好给她一个什么名分了吗?”
段文耀一直是以皇后的名义养着的,世人皆知段文耀是皇后所出,皇帝皱着眉头,“这不行。”若是突然宣告于世,于皇后于自己于皇家都是一桩丢人的事情。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