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婉奕慌慌张张地朝着前面奔跑着,本来光洁的发髻已经有几分凌乱,有几绺头发已经掉了出来,可是她已经完全顾不上这些了,只顾着逃命。
她从小就被娇惯在宫里长大,父王的宠爱,母后的宠爱,祖母的纵容,将段婉奕养的很金贵很随性,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她才会一直渴望外面的世界,也是趁着一个机会她巧扮成下人的模样溜出来了宫。
只是她万万没有想到,自己这么一个行为就会导致了自己命运的变化。
段婉奕跑的匆忙,扑的一下绊倒,往前栽了几步,腿和膝盖吃痛却也不敢多有停留。
她不是被妖怪绑来的,她本来在方便,刚起来没有走两步就被人捂住了口鼻,失去了意识,再醒来的时候就在刚才那个地方里,妖怪就那么放肆地嗅着她。
“父王...母后...”段婉奕忍不住哭了出来,一个踉跄趴在了地上,她从未受到过这样的惊吓,再也憋不住了,放声哭了出来。
突然之间身旁的灌丛细细簌簌动了起来,段婉奕宛若惊弓之鸟立马憋住了哭声,随手捡起来身边的碎石,下一秒,一双黑色祥云靴出现在了面前。
段婉奕一愣,向上望去,入目的就是那一张亦正亦邪的邪性面容,漠视着自己。
她仿佛看到了亲人,心中立马涌现出来了一阵委屈,可是撞上慕言那一双冷漠的双眸之时不自觉地憋了回去。
“慕...慕公子。”
段婉奕刚刚哭过,声音还带着哭腔,有几分压抑的委屈。
慕言只是淡淡地看着坐在地上的人,“段小姐怎么在这里?”
“我...我也不知道,等到我醒来的时候就...就在这里了。”段婉奕低着头眼神左右飘忽,“我很害怕。”
慕言蹙眉看着段婉奕,看着被树杈划破的裙摆,淡声问道:“你可曾遇到过谁?”
“从...从未。”段婉奕心里一跳,说罢紧紧抿唇。
“那你跑什么?”
“我...”
慕言见段婉奕躲闪的表情,心里莫名一跳,蹲下与其平视,静静地盯着段婉奕的眼睛,眼眸中闪过一丝暗光,“老实说,不然你死在这里也不会有人知道。”眼中的威胁让段婉奕不敢怀疑这个可能性,她从第一面就觉得这个少年与慕君行不同,很难想象这两个人会是兄弟。如果是慕君行是沐浴人间的光,那么慕言就是审视万物的暗...
月光太冷,冷的段婉奕呆坐在原地不敢动弹,她的脑中全部都是刚才那黑衣少年冰冷的眼神,段婉奕从来没有觉得有人会那么可怕,虽父王威严,大臣都恐惧父王,可是她觉得那个少年的眼神更让人恐怖...
慕言已经离去,段婉奕又剩下了自己一个人,她委屈地抱着膝盖,她好想回家,好想念父王和母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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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翘深深地感觉到了自己的鲁莽,她大气都不敢出,一动不动地躲在草丛之中。她故意露出来一个影子让妖怪看见,就朝别的方向跑去,费了好大的劲才躲了起来。
她清楚的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声,无限的放大在耳边。她不敢出头,四周安静地只剩下了树上吱吱作响的知了和叶翘自己的心跳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的手中还紧紧地攥着那柄小木匕首,她蹲的腿都有些麻了,想要偷偷地扒开草丛看看什么情况。
叶翘小心翼翼地扒开草丛,露出一个小小的视野,殊不知,恰好在扒开视野的一瞬间,一双向外突出放着红血丝的眼睛猛然就出现在了叶翘面前,一时之间,距离不过一尺。
叶翘吓得心脏一停,浑身霎那间溢出来了冷汗,向后跌坐在地上,有一瞬间的失声。
那妖怪宛若机械慢慢弯转着自己的脑袋,那双向外突出的眼球显得尤为骇人,叶翘被刚才的情况吓得有些腿软,撑着身体的手臂也止不住的颤抖。
她后悔了,后悔自己多管闲事。叶翘自认是个善良的人,也清楚的知道自己不是一个喜欢多管闲事的人,可是她从来没有想到自己鲜少多管闲事居然会丢掉了性命。
纤细的手指攥紧了小木匕首,叶翘唇色苍白,刚才蹲的太久加上惊吓,眼下自己根本就没有站起来的力气,更别说是逃跑了。
“陆家就这么弱?”狂妄的小声就宛若指甲扣在黑板上,异常的刺耳又难听。
叶翘不语,只是做好了一旦妖怪扑上来,自己就戳瞎它的准备。
三...二...
“这么弱大王也不会喜欢吃的,不如就让我吃了吧。”妖怪舌头极为粗壮又很长,话音刚落就朝着乔白白扑了过来。
一!
叶翘闭上了双眸,双手握紧了匕首朝前刺去,没有匕首入肉的声音,也没有妖怪的惨痛叫声。
叶翘缓缓睁开双眸,只见与自己只有一尺之距的妖怪朝外突出的眼球已经不会转头,舌头无力的垂着,前肢还保持着要去抓乔白白的动作,与刚才不同的是,一柄黑亮的黑剑从妖怪的头顶将整个脑袋都贯穿了。
“你胆子不小。”
熟悉地声音响起,叶翘呆呆地抬头望向黑剑的主人,那双微微泛着棕的眼眸有怒意,声音也十分的冷。
叶翘霎那间松了一口气,彻底瘫坐在地上,仿佛瞬间被人抽干了所有的力气,慢慢将腿蜷缩了起来,环着膝盖将头埋了起来。
慕言走到妖怪身侧,一把将剑拔了出来,无情地将妖怪一脚踢开,翻手收回了剑。
语气有些不悦,“我倒是不知道你叶大小姐如此大无畏?舍命去救那个女的?呵。”慕言生气,这回他自己都有所察觉,只是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有这样的情绪,为什么刚才听到那个姓段的女人的话自己会涌现出杀意。
叶翘没有回答他。
慕言察觉到不对,仔细一看,那瘦弱的小身子竟然在止不住的颤抖,虽然幅度很小,但还是被他捕捉到了。
一瞬间,慕言觉得自己的火气消失了一半。
“你...”慕言不自觉地走到叶翘身边,蹲下了身,看到了叶翘身侧的小木制匕首,一时之间不知道心里是什么感觉。
这个东西是他故意给她的,他诓骗她里面有灵力,原只是一句玩笑,却不曾想这样的危急关头,她竟然真的拿出这个东西护命。
慕言的睫毛很长,不翘,微微垂着,他说不出来自己心里是什么滋味。
只是听到了叶翘小声地抽泣。
他还没有见她怎么哭过,除了那次意外导致别人失去性命之外,受伤、吃苦、受气...她从来都是怼回去或者生气,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过...
“别哭。”慕言蹲在叶翘的身边,声音下意识的温柔,自己的情绪很少会因为什么人波动,除了陆涟茹之外,可是现在...
叶翘窝在膝盖里哭了一会,说是哭,其实也就是小声的抽泣,她觉得丢人,自己不是一个因为小事会哭泣的人,只是这回是真的吓到她了。
她刚才见到慕言的一瞬间有一种见到亲人的感觉,满腔的委屈都要喷涌而出,只是叶翘在听到他的嘲讽时心里委屈更甚,却不想让他看见了。
“都怪你骗我,教我假的法术。”叶翘的声音听起来绵软无力还带着几分哭腔。
慕言静静地听着,反常地没有抬杠,只是垂着眉眼,不语。
“还骗我小木匕首有灵力。”叶翘一句一句说着,嘴角不自觉地向下撇,“你还莫名其妙地发脾气,我又没有招你惹你。”她越说越觉得委屈,越说越觉得难受,越说越想家。
慕言看着叶翘湿漉漉的睫毛和眼睛,心里出现了从未有过的异样,默了一会后,淡声道:“怪我。”
叶翘闻言猛然转头看着身旁的人,他的眼睛很好看,叶翘可以从慕言的眼中看到自己的模样,此时这双眸子不似旁时那般或冰冷或挂满了嘲讽。
“你说怪你?”她吸了吸鼻子,叶翘不敢相信这话是从慕言嘴里说出来的。
“嗯。”
“那你发脾气也是你错了。”
“嗯。”
“故意耍我也是你错了。”
“嗯。”叶翘脑子在这一瞬间有些清醒了,她觉得慕言可不会是因为别人会否定自己的人,“你脑子有病。”
慕言微微眯起眼睛,他发现,这个女人当真是会得寸进尺。
“那你错了就要有惩罚。”叶翘像是不知道什么叫做见好就收。
“说来听听。”
叶翘回忆起刚才的无力,眉头蹙起,板着小脸对慕言说道:“罚你好好教我法术,不能骗我。”
慕言闻言没有回答,只是望着叶翘的眸子深深蹙眉。
叶翘心里一慌,之前叶柠多少是会些的,还有点修为,这样说只怕会让慕言多想些什么,思虑此处,忙补充道:“只要帮我到我能够保护自己就行,毕竟我之前也是会的嘛。”
“不行。”
叶翘急了,“为啥!”
慕言不做回答,只道:“别的都可依你,这个不行。”
叶翘气不打一处来,“你不教我自会有人教我,我找大师兄和陆姐姐去。”说着就撑着身子站了起来,却不料手腕被人攥住,那人手心有些微凉。
“我给你写符,你别去找他们。”慕言微微抬头看着叶翘,眼底映照着一片月光,格外明亮。
“像大师兄的替命符那样吗?”
慕言眼瞳微动,“不是...”他的血,写出来的符只能引来灾祸,并不能够救命。
“那我还是学本领重要。”叶翘就要弗开慕言的禁锢,怎知后者猛然起身,手下用力,不愿放人。
“不行。”慕言眼底有着抗拒。
叶翘突然冷静下来了,静静地回视着慕言的眼睛,声音有些软的唤着他的名字,“慕言。”
顿了顿后,叶翘平静地问道:“你不让我用法术,是因为咒术吗?”
话落,林间静的只剩下了月色,就连蝉鸣都消失了,夜风微微将二人的发吹起,一句话仿佛戳破了什么。
慕言手中攥着的手腕很细,好像自己微微用力就会折断掉,他无声地回望着叶翘那双清亮的眼眸,沉默了许久,有些哑声道:“是。”
他对叶柠起过杀意,并且他是一个将杀意藏得很好的人,他本来计划着在一个夜深人静的夜晚去给乔柠下咒,让她这一辈子,在慕君行面前出一次风头就离死亡更近一步,直到整个人灵力枯竭受钻心之痛而死。这一切都会神不知鬼不觉的发生,他向来不曾失手过。
欺负他的小斯,故意给他馊饭的丫鬟,朝着他狂吠的狗...这一切一切,他都做的很好,不留痕迹,谁也不知道这些人都是死于他手,死法都不同。
可是万算无遗漏的他万万都没有想到,那一天的叶柠居然醒来了,在中了自己的迷魂咒的情况下醒来了,这迫使他的计划出现了变故,不得不被迫停止。
他不甘心,他从未失过手,只要是自己想杀的人或妖或畜生,都不会有活着的机会。
所以他屡次找机会下手,安慰自己只要叶柠敢使用法术,即使咒术并没有完全完成,也会对她的生命造成一点一点的消磨。
只是他又失算了,叶柠从那一晚醒来之后再也没有使用过灵力,他当叶柠是发现,只是想要找机会重新完成咒术,只是一探灵海才发现,叶柠体内的灵力空空荡荡。
慕言头一次迷茫,未完成的咒术还是未完成,可是他在这段时间的心境已经与那日不同了。
他还是与她抬杠,互怼,只是她偶尔滋生出的心疼会让他产生错觉。她好像不一样了,他开始变得喜欢欺负她,故意欺负她,见她生气他会心情大好,见她嫉恶如仇他会产生疑问,见她毫无顾及地怼人他竟然觉得看的十分舒心。
他后悔了,头一次后悔想杀一个人,他想让她活下去。
所以他故意教导她没用的法术,恶作剧一样扔给她一柄没有用的木匕首。
他会保她不死,只要他想,这一切都会像从前一样,无人知晓,宛若没有发生。
只是有一天,这个生气会暴跳如雷,看到不平会公然怼回去,见到自己也不会害怕的女人,会面色平静地道出他的秘密作为,他不知道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有惊讶,有疑惑,还有一丝的兴奋。
就好像一扇关了很久的、只有自己知道的门,突然被一个陌生人推开了,他不知道是该开心终于有人和自己一样发现了这个门,还是因为自己的东西被别人发现去生气甚至去杀了这个人。
慕言望着面前的这张脸,问了问自己,他好像不想杀这个人。
他反而有些兴奋有人闯入,想将她禁锢、扭曲、占有...一系列从未出现的感情在这一瞬间全部涌现了出来,他紧紧的攥着纤细的手腕。
“慕言。”
“嗯?”慕言眼底有一抹兴奋,他突然疯狂的想知道,她知道这一切会做什么?是会想杀了自己吧?可是她又打不过自己,那她会怎么办?会发脾气然后去找慕君行告状吗?也许会,可是他想到这里居然只会因为她要去找慕君行而不悦?
“我们回去吧。”
“......”
“段姑娘应该已经回去了,你来时看到她了没?”
慕言唇角的弧度突然降了下去,为什么?为什么她会是这个反应?怕自己杀了她?还是故意粉饰太平,为了在慕君行面前做个乖巧的小师妹?
“为什么?”
叶翘回道:“什么?”
“咒术是我下的,你只要用灵力就会死,你知道了为什么不杀了我?”慕言眼底有浓浓的不解,从小到大,他看到了不该看到了,那群人都疯狂地想要取他性命,可惜都成为了他剑下亡魂。
叶翘平静地说道:“我打不过你啊。”
慕言手指动了动,这就对了,她是因为打不过自己才没有动手的。
“而且我也没想杀你。”她还要靠这个家伙回家呢,杀了他谁送她回家去,说不定还会被困在这里一辈子,她才不要。
“为什么?”
“你怎么这么多问题,你是十万个为什么吗?”叶翘突然气笑了,抬眼瞪着慕言。
后者显然是一副茫然的表情,叶翘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差点就忘记了这黑心五百万跟一般人的心理不太一样。
“虽然你给我下咒我有点生气,但是你不是也救我很多次嘛,刚才也是。而且你既然不允许我学法术,说明还不想让我死,指不定还因为当初草率又愚蠢的决定后悔呢。”叶翘撇了撇嘴,她知道慕言是真的想杀了乔柠,而叶柠的死因八九不离十是因为慕言。
慕言垂眸,动了动唇,是的,他后悔了,被她说中了。
“好了,这太吓人了,快走。”叶翘抖了抖,夜里就是冷,指不定这个妖怪的血味一会还会吸引别的妖怪呢。
“对了,段婉奕呢?是不是她告诉你我在这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