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翘有几分无所适从,脖颈的寒意仿佛还没有褪去,白日小院的惨案彷佛还在眼前。
望着蹒跚走在前面的背影,叶翘只觉一阵烦闷,明明一副摇摇欲坠的模样,还有力气威胁自己。
两人像是达成了某些协议一样,隔了一段距离,走一段歇一段,叶翘休息的时候也不主动靠近慕言。
小没良心的!
叶翘偷瞄着此时正闭目养神的少年,恨得牙痒痒。
顺手拔掉了身边的野草,嘴里念念有词,小声地骂着慕言。
没一会,少年似乎是调息好了,又撑着剑起了身继续朝着前面走去。
叶翘丢掉手里拿着的野草,不紧不慢地跟上。
慕言撑着剑慢慢走着,凤眸微垂,唇线抿紧,唇色惨白。
垂眸望着左手臂,将封印的布条丢失倒是个大麻烦。这般赶路的进程,只怕还要一天一夜才能到福州,余光瞟向身后,抿唇压着体内躁动不安的力量。
他只解开了一半封印,威力便叫自己承受不住,还好叶柠阴差阳错将封印重新绑上,虽然那造型...糟心了点,但是也起了不小的用处。
经过这么久的调整,他也终于是渐渐回了些力气。
他们走的不是官道,路上除了他们这一前一后的二人,基本上没有了别人。
“咕~”
叶翘脸上一囧,这么大的声音,这么安静的环境,简直不要太丢人了!
只是走在前面的人好像没有什么反应,就像是没有听到一样。
叶翘抿紧了唇,揉了揉自己空荡荡的肚子,一时没留意,算起来已经快三顿饭没有吃上了。
舔了舔唇角,走在前面的人好像不饿一样,也不知道是不是钢铁做的,“混蛋...”
这一走直接走到了夜幕降临,叶翘实在是没有了力气,索性一屁股坐到了地上,“不走了不走了!我要饿死了!”
这一句话,慕言才停下来了脚步,回头望了一眼坐在树边的人,转身继续走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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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之时总捎带着几分寒意,叶翘缩在树下忍不住抖了抖身子,一静下来脑海中就回忆起老婆婆被妖兽啃食的画面,一时之间心中的“石头”堵得连肚子的饥饿都盖了过去。
距离叶翘不远处的树下,少年正在打坐养神,不曾言语,自从他把剑驾到叶翘脖颈上的那一瞬间起两人真的就再没有了交流。
月光透过枝繁叶茂的树,斑驳零碎的洒在少年清冷的面容上。
若不仔细观察,根本瞧不见慕言微微颤动的唇瓣,将弑灭剑插在一旁,右手暗暗施法。
许久过后,慕言的神情才算有所缓和,长睫颤动,睁开双眸时刚才坐在自己不远处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了。
慕言一愣,下意识握着剑柄就要起身,怎料灵力耗损过度,起来时脚下一虚,踉跄着单膝跪倒在地。
一道绿影闯入视野,少女柔柔的声音响在耳边,“又要丢下我自己跑。”听起来有一些闷,像是委屈。
慕言不语,重新打坐好。
叶翘用衣裙捧着不知道从哪里采来的果子,鲜红诱人,“吃吧,饿死了可就连杀我的力气都没有了。”
手心的红果将本就白嫩的手衬托的更加白,慕言望着那果子。少女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嘲弄,眼眸微垂,淡声道:“不用。”
白日他晓得自己的状况,那脑海中不属于自己的想法不提的叫嚣,企图占据自己的身体。
杀戮,鲜血,他白日竟然极其渴望。
他不是没有看见少女白日受到的打击和伤害,只是最后仅存的理智告诉他,不能碰,至少她,不能碰。
“慕言。”
他只觉的面前笼下一道阴影,叶翘抱着果子蹲了下来,与其平视。
慕言闻言抬头,唇瓣被一光滑又冰凉的东西堵住,微微一愣,脑海中快速闪过了什么。
只见叶翘那双明亮的眼眸之中有淡淡的薄怒,“你以为你的命只是你的了吗?那是本姑娘我辛辛苦苦救回来的!”
叶翘紧紧抿着唇线,自己拼死拼活救回来的人,不仅转过头威胁自己,更在这随意糟蹋。
慕言一怔,今夜的月光很亮,亮的他能够清清楚楚地从叶翘的眸子中看到自己的样子。
从来没有过人会搭上自己的命,只为了救自己...
慕言那双有些泛棕的眼眸中有着疑惑,没错,是疑惑,是不解。
叶翘本就心里憋屈,她从来也不是什么温柔受屈的性子,来到这个世界她忍受了不少。
举得胳膊都酸了,这黑心五百万一点动静都没有,反而跟个孩童一样望着自己,心里一横。
冰凉的指尖触碰到了细滑的面容,举着果子的手微微用力,“给我吃!”
叶翘想明白了,你命是我救的,你给我拽个屁!
慕言只觉得一道蛮力将果子送到自己口中,甚至硌的他有些牙疼。
见少年乖乖地将果子叼住,叶翘撇嘴暗暗白了一眼,“不管之前如何,你慕言这条命是我捞回来的,你觉得我以此威胁也好,小人得志也罢。总之你不能不经过同意浪费了这条命。”
这还害她丢掉了初吻。
叶翘欲哭无泪。
慕言伸手取下果子,眼眸低垂,手指摩挲着鲜红的果子,“嗯。”
“拒绝也....嗯?嗯?”
叶翘已经做好了他提着弑灭剑威胁自己的准备了,结果人家就淡淡的一声,“嗯。”
她索性席地而坐,与慕言面对面,虽然说自己的任务是攻略面前这个黑心鬼,可是她觉得有些事情还是要说一说的。
“既然你也承认,那我就不得不说一说你今天提剑威胁我的事情了。”
慕言静静地望着面对面坐着的人,虽有衣裙遮挡,可他从未见过有哪个女子坐姿这般豪爽。
这不禁让他联想到自己给叶翘下咒那天,女子怪异的行为和满意的表情。
“....你这样做是不对的你知道不?你老这样吓唬人怎么行...”
叶翘愤愤不平,虽然不知道今天他因何提剑威胁自己,可是她莫名地感觉慕言对她没有杀意,今日不同于那个晚上。
那晚慕言对自己的杀意,连她这个神经大条的人都不寒而栗。
所以今天慕言并不是真的想要自己的命。
慕言把玩着手中的果子,闻言只是淡淡地,“嗯。”
这下轮到叶翘诧异了,怎么今晚的慕言就像是自己把自己的毛都顺好了一样,说什么应什么。
“所以,你可以解释一下今天你的行为吗?”
提到此处,慕言手中的果子突然顿住了,默了一会后,“私自破除了师父的封印,白日里体内的那股力量横窜,控制不住。”
他并未说那道诱惑他杀人的声音,抬头望向叶翘,只见后者点了点头,“怪不得你能一挑一呢。”她说的是那头妖兽。
看着她自然的表情,似乎一点也不为此诧异,可自己这个情况就算连慕君行也没有切实见过。
慕言心头一阵莫名而来的烦躁,直勾勾地盯着叶翘的双眸,“你不是说过我是怪物吗?你说的没错,我与你,与大哥都不同。”
叶翘没想到慕言会突然提起来旧茬,她只想解释那不是她说的啊!
“我...”
“小时候去后山历练时,咬伤你的那只上级妖兽确实是因我的缘故。那日我无意解开了封印,受了伤,吐了血,那妖兽就是被我唤醒的。”慕言就像是在讲一件跟自己没有关系的事情一般,一边说一边观察着面前人的反应。
怎料面前之人只是皱了皱眉头,再无其他表情。
叶翘也不知如何说,只是好像明白了为何叶柠如此厌恶慕言,她原以为只是因为这四角恋的缘故,没想到这里面还有渊源。
“害...过去的都过去了,我早就不记得了。”叶翘无所谓地摆了摆手,她没有继承叶柠的记忆,自己不知道慕言所说的事情。慕言神色平平,只是多看了叶翘几眼,勾了勾唇角,“所以。”
刚吐露了两个字,刹那间,二人所处的附近响起一声悠长又雄厚的嘶吼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