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玄女离去,宋玄仁最初在心里还会期盼着她的回头,盼着某一天,那抹青绿色的影子会再次出现在他的面前。
可春去秋来,一年又一年,将那份期盼一寸寸磨成焦灼,最终化为彻骨的怨恨。
凡人寿命如蜉蝣,他留不住她,宋玄仁立志要修道成仙,将近两三年他都没有再上朝,皇宫快成了道场,炼丹的烟气终日缭绕,三山五岳、八方云游的道士,方士被重金招揽,齐聚一堂。
帝王痴迷修道,朝野上下虽非议不休,可却无人能动摇他。
九重天
白凤九捏着那卷从司命手上接过来的命薄,眉头蹙得紧紧的,她正准备下凡报答帝君的救命之恩,可当他们查看可用身份时,竟发现最合适的只剩下宋玄仁身边负责洒扫庭除的粗使宫女,他原本的命运居然发生了改变。
“司命,这命格簿子是不是拿错了?”凤九找到埋首整理卷宗的司命星君,将簿子推到他面前。
司命抬头,眼下两团青黑,满脸写着疲惫与焦头烂额,他接过簿子,手指飞快地划过宋玄仁的命格线,越看下去脸色越难看:“小殿下,没拿错,是这命格,它自己全乱套了。”
只见原本清晰有序、标注着帝王业、情劫、寿数的命理丝线,如今大半纠缠成一团乱麻,尤其情劫部分,被一股外来强大的执念与幽冥气息侵染,呈现出诡异的暗紫色,不仅偏离了既定轨道,更隐隐有反噬、侵蚀其他命数的趋势。
“帝君此次下凡,本该历经一段帝王情劫后悟道,重归仙位。可如今……”
司命指着那团乱麻,有些一言难尽:“情劫的因果线被强行加深、扭曲,更衍生出求仙问道、执念成妄的枝节。帝君的凡身因此心性大变,恐怕会偏离渡劫的本意,甚至...危及元神。”
“怎会如此?”凤九愕然,继续问道。
“是何人扰乱了帝君命格?”
司命苦笑,指向命格线中那一团缠绕在一起的情劫:“是帝君自己求不得,放不下。”
凤九心下一沉,想到了下界那位传闻中曾宠冠后宫、又突然消失的王后,难道是这位王后。
“不止如此,殿下请看。”司命又展开与宋玄仁命数相连的另一卷——那是其弟宋玄武的命格。原本在帝君命定轨迹中,宋玄武应是个早夭或安分的王爷,可如今,代表其势力与野心的线条正不断增粗、蔓延,直指皇权中心。
“此人的命数也被带动,发生了剧烈偏移。他在封地韬光养晦,势力日增,已成气候,怕是不日便将卷土重来,与帝君凡身有一场生死之争。这已非简单情劫,而是要开始动摇江山了。”
“倘若帝君无法堪破这一劫,恐怕要在下界在逗留几世了。”
凤九握紧了拳,帝君下凡本是修行,如今却可能陷入皇权争夺甚至走火入魔的险境。她身为青丘帝姬,又是为报恩而来,绝不能让帝君元神受损。
“司命,现如今该如何?”她问。
司命揉着额角:“帝君命格已乱,强行矫正恐伤及根本。为今之计,只能请殿下按原计划下凡,以那宫女身份接近帝君。一来试着将帝君的情志引回正轨;二来,暗中留意宋玄武动向,必要时需助帝君凡身稳固江山,以免劫难加深,累及元神。只是……”
他担忧地看着凤九:“殿下,此次下凡,情势复杂远超预期。那扰乱命格之人背后恐怕另有因果,而帝君凡身如今心性偏执,身边又是群道环伺,危机四伏。您务必万分小心。”
白凤九眸光坚定,望向凡间方向:“我知道了。无论多难,这恩我一定要报,帝君的劫,我也一定要助他渡过。” 哪怕,只是做一个默默扫去他殿前落叶的宫女。
下界,皇城
宋玄仁于高台丹炉前静坐,周身气息冷凝,眼底却燃烧着幽深的火焰。他不再看奏章,朝政渐由权臣与宦官把持,他只问金丹成色,只问天道玄机。
宫中人人自危,皆知陛下寻仙问道已近痴狂,要去寻飞升上界的王后娘娘。
而千里之外,北地边州。
宋玄武立于新筑的点将台上,望着下方操练的精甲锐士,嘴角勾起一丝冰冷而势在必得的弧度。
这些年他忍辱负重,暗中积蓄的力量早已不同于往日,宋玄仁沉迷虚无缥缈的仙道,正是他夺回本该属于他的一切了。
他派人千辛万苦打探来的消息,只探听到阿玄不在皇宫,可她最喜贪图享乐,哪怕有几分能耐,又能去哪里呢?难不成还真的像传闻里的那样。
而白凤九化作宫女,提着扫帚,悄无声息地踏入这座气氛诡谲的皇宫,司命合上紊乱的命格簿,长叹一声。
帝君的这场凡劫,本是想要还给小殿下一场情缘,可没想到...
如今他唯有祈求,一切莫要彻底脱离掌控,明明帝君已经从三生石上抹去了自己的名字,为什么会突然出现一场如此浩大的情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