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我与你一同去问这个老天，要一个公道！

自那怪异至极的女子转身离去后，便一直漫无目地地走着，从早走到黑，又从夜到黎明，眸中无悲无喜。

殷红的血液从她胸口处一直蜿蜒而下，滴落在她赤脚踩过的每一个坑洼，却始终不见她因为这看起来极为可怖之极的伤势皱过一次眉。

更不曾理会不断蜿蜒而下的血液，似乎那血液就一直淌不尽，流不干似的。

慕容璟和定定地看着她，瞳眸深不可测。

他已经跟了这怪异的女子一天一夜了，她仍在不眠不休地走着，身上的血液也从未断流过，这让他越跟越恐怖至极，眼底不觉泛起几丝毛骨悚然之色。

令人窒息的恐怖骤然袭来，霎时让慕容璟和瞳孔一缩。

是女子转身扑向她的身影，带着几丝死亡的气息逼近而来，一把将他扑倒在地。

玄灵眼神平静地盯着这面色看起来有些苍白虚弱的男人。

慕容璟和愣了一瞬，有些回不过神。

是啊，他究竟想跟着这怪异的女子做什么？

又想得到什么？

眼底陡然划过他那好哥哥慕容玄烈的脸。

一张狰狞虚伪的面庞下，藏着的是青州火场内被人煽动着百姓怒杀后，被人称之为恶魔的威北军。

是他这被人打断双腿，被人扔出昭京，撵到荆北苦寒之地，人人恨不得咬上一口，嗜血啖肉的人屠将军，百鬼谷主。

他要做什么？

他要做这人间的活阎王，从地狱里爬回昭京去复仇。

慕容璟和一把将这女人带血的手死死捏住，而后将手上的血液缓缓往自己的脸上抹上些许。

眼底的眸色一点点赤红，嘴角弯起，就那般直勾勾地望进玄灵的眼中，映在玄灵的瞳仁上。

玄灵眼中的神色依旧平静无波，一动不动地静静盯着男人眼底泛起的疯魔。

起身，漠然抽出男人捏着她的手。

方才还一脸疯魔的男人骤然一顿，神色变幻地盯着又往前走去的怪异女子。

玄灵轻笑一声。

此话一落，玄灵明显觉察到了背后隐隐带起的一阵杀意。

但转瞬，又缓缓地消散殆尽。

大概是忽然又想起了她不死不灭的真相，身上的血液还未曾流干，那弓弩上的锋芒一剑，不过是徒劳地再添几道无用的伤口罢了。

玄灵没有停顿，继续抬脚往前走去。

却听到身后静默后的一声较之先前，看起来是一个正常男人的声音传来。

带着几分真切的恳求。

玄灵转过身来，望着他。1

慕容璟和再一次静默了，沉默着不语。

玄灵再次轻笑一声，转身离去。

玄灵脚步不停。

慕容璟和微怔。

玄灵也顿了一瞬。

如此怪异之人，慕容璟和突然大吼一声。

玄灵转身静静看着他。

慕容璟和再次怔住，从未认真想过这个问题。

不，或许心底有过执念，只是做了十年的活鬼，除了威北军中身边极为亲近之人，他从未曾将自己的内心同一个外人讲过。

莫说是内心，便是他的真面目都未曾让几人见过。

在外人眼里，他就是个不折不扣疯魔纨绔的荒唐王爷。

如今却被这怪异的陌生女子直白问出，竟没有了一丝杀意。

又或者他想杀也杀不了。

眼中再次划过无数威北君保家卫国千辛万苦收复青州归来，却被无数百姓污蔑为纵火恶魔。死的死，消沉的消沉。

曾经的正义之师从此成为了人人憎恶的杀人魔军。这一切只因为他们的主帅是一位皇子，挡了某些人的道！

慕容璟和眼眶赤红，一步一步朝着玄灵走去。

玄灵脚步微顿，木然的心底彭地炸开了一道裂缝。

一道道在大雨瓢泼的夜晚倒下的模糊身影骤然席卷而来。

“玄灵，为什么？为什么？”

“明明我们是为了护卫人民，拨开黑暗而来，九死一生后，却只落得个被钉上耻辱柱，身死魂消的结局。”

“我不甘，我不甘心啊。”

“玄灵，你替我们去问问，这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世道？我们活着就只是为了让恶人当道，吸我等忠义之血吗？”

混乱的记忆如潮水般直奔玄灵脑海而来，霎时冲过麻木的心脏，瞬间撕扯出一股剧烈的疼痛。

砰地一声，将周身一切坑洼填平。

胸中一股郁气难消，玄灵蓦地转头望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