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五章 记忆唤醒

后院的墙角，方圆靠着墙，泪水无声地滑落。

她的手捂着胸口，像是想要将那些翻涌的记忆压下去。

可那些记忆太过汹涌，汹涌得让她无法承受。

她看见了一个女子。

那女子站在一座宫殿前，身穿素白的衣裳，长发如瀑。

宫殿在燃烧，火光冲天。

那女子朝着宫殿跑去，边跑边喊着一个名字。

"那个人——！"

"那个人——！"

可那宫殿太大了，火太大了，她跑不过去。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道身影走进火海，再也没有出来。

她跪在地上，撕心裂肺地哭。

那哭声太过悲痛，悲痛得连天地都为之动容。

画面一转。

她看见了另一个人。

那人躺在病榻上，脸色苍白如纸。

她守在病榻旁，握着那人的手，泪流满面。

"你答应过我的……"她哭着说，"你答应过要带我走遍天涯海角……"

那人睁开眼，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

"对不起……"他的声音虚弱，"我食言了……"

"不要……"她摇头，泪水模糊了视线，"不要离开我……"

那人抬起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水。

"别哭。"他说，"来世……我一定找到你……"

话音落下，他的手缓缓垂落。

他的眼睛闭上了。

再也没有睁开。

"不要——！"

方圆猛然惊醒，发现自己靠在墙上，浑身冷汗涔涔。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跳快得像是擂鼓。

那是……

那是她的记忆。

四百年前的记忆。

她想起了一切。

她想起了那个名字。

她是火神殿殿主的妻子。

他们成婚三年，相敬如宾，恩爱无比。

可好景不长。

那场浩劫来临，火神殿覆灭，她的丈夫带着兄弟们迎战，最后死在了火海之中。

她没能见他最后一面。

她只能站在火神殿外，看着那道身影走进火海，然后……再也没有出来。

她哭了三天三夜。

最后，她病倒了。

她的身子本就弱，受不了这样的打击。

三个月后，她也走了。

临死前，她握着他的剑，对天发誓。

"若有来世……我一定找到你……"

"方掌柜？"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方圆猛然回头，看见郭超群站在不远处，正担忧地看着她。

他的手臂上还缠着绷带，脸色有些苍白。

"你……你怎么出来了？"她连忙擦去脸上的泪痕，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下来。

"我听见动静，出来看看。"郭超群走到她面前，"你怎么了？"

"没什么。"方圆摇了摇头，"只是……想起了一些事。"

"什么事？"

方圆看着他，看着他那双熟悉的眼眸，忽然觉得千言万语涌上心头。

她想说"我是你的妻子"。

她想说"我等了你四百年"。

她想说"我终于找到你了"。

可她什么都没说。

她只是扯出一个笑容，轻声道："没什么。只是一时感伤罢了。"

郭超群看着她，总觉得她今日格外不对劲。

她的眼眶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她明明在笑，可那笑容里却藏着太多太多的悲伤。

"方掌柜。"他忽然开口。

"嗯？"

"方才……你说的那句话……"

方圆的心一紧。

那句话。

"你愿意让我做你的妻子吗？"

那句话，她不该说的。

她只是一时冲动。

四百年的等待，四百年的隐忍，在那一瞬间全部崩塌，让她失去了理智。

"那句话……"她低下头，声音很轻，"你不必放在心上。我只是一时糊涂。"

郭超群看着她，沉默片刻。

"我没有不放在心上。"他说。

方圆猛地抬起头。

郭超群看着她，目光复杂。

"我不知道为什么……"他轻声道，"你说那句话的时候，我心里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什么感觉？"

"像是……"他斟酌着用词，"像是找回了什么失去很久的东西。"

方圆的眼眶又红了。

她低下头，努力忍住泪水。

她想要开口，想要告诉他一切。

可她不能。

她答应过自己，在他想起来之前，不会说。

因为从前……就是他承受了太多。

他一个人看着兄弟们一个个死去，一个人承受着灭顶之灾。

她不想让他再承受一次那样的痛苦。

哪怕只是一点点。

"方掌柜。"郭超群忽然走近一步，站在她面前。

方圆抬起头，看着他。

他离她很近，近得她能看清他眼中的每一丝情绪。

"我不知道我们从前是不是认识。"他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看到你哭，我会觉得心很疼。"

他的手抬起，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痕。

那动作太过轻柔，轻柔得让方圆几乎要崩溃。

"但我知道……"他轻声道，"你对我很重要。"

方圆看着他，泪水夺眶而出。

"你……"她哽咽着，"你说……你说我对你很重要？"

"嗯。"郭超群点头，"很重要。"

方圆再也忍不住了。

她扑进他的怀里，紧紧地抱住他，放声大哭。

她哭得像个孩子，泪水浸湿了他的衣衫。

郭超群愣了一下，然后伸出手，轻轻环住她的肩膀。

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抱着她，任由她哭泣。

他不知道为什么。

他只是觉得，这样抱着她，他的心很安定。

像是找到了什么。

又像是找回了什么。

夕阳西下，将后院染成一片金红。

两人就这样站在墙角，相拥着。

方圆哭了很久，哭到最后，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她抬起头，看着郭超群。

她的眼睛红肿，脸上还挂着泪痕，可她的嘴角却微微上扬。

"谢谢你。"她轻声道。

"谢我什么？"

"谢谢你……愿意让我留在你身边。"

郭超群看着她，忽然觉得心口那处被轻轻触碰。

"你不打算告诉我吗？"他问。

"告诉你什么？"

"告诉我……我们从前是不是认识。"

方圆沉默了。

她看着他，看着他眼中的疑惑和期待，忽然觉得心很疼。

她想说。

她想说"我们认识，我们不只是认识，我们是夫妻"。

可她不能说。

"你……"她轻声道，"等你想起一切的那天，我再告诉你。"

"那一天会来吗？"

"会的。"方圆点头，"一定会。"

她伸出手，轻轻抚过他的脸颊。

"在那之前……让我继续做你的方掌柜，好不好？"

郭超群看着她，看着她温柔的眼眸，忽然点了点头。

"好。"

这个字说出口的瞬间，他觉得心里某处被填满了。

像是缺失了很久的东西，终于找到了。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

他只知道，他愿意等。

等她告诉他的那一天。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