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京城的宅院里烛火摇曳。
郭超群推门而入,面色沉凝如铁。他身上还带着道观地底那股阴寒潮湿的气息,袖口处隐约可见几道细小的伤口——那是突围时被蛊虫噬咬留下的痕迹。
厅中众人见他回来,皆放下手中事务围了上来。
"怎么样?"万清风第一个开口,他手中还握着那柄新铸的异剑,剑身上虫迹般的纹路在烛光下微微泛着幽光。
郭超群在椅中坐下,端起茶盏却未饮,只是沉默片刻,方才开口:"沈渊比我预想的更难对付。"
他将道观中的所见一一道来——地下密室的蛊虫养殖场、祭台上已空置的蛊母之心壳、那幅描绘废墟大火的壁画,以及沈渊亲口承认的计划。
"他要的不是蛊母之心的壳,是真正的蛊母之心。"郭超群的声音平静,"而唤醒蛊母所需的最后一味药引,是——"
他没有说完,但厅中众人都已明白。
方彻的手不自觉地按在自己左臂上,那里曾被蛊毒侵蚀,虽然被郭超群压制住,却仍隐隐作痛。
常丙辉坐在角落,原本懒散的神情已收敛干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少见的凝重。"所以,我们不能再被动查探了。"
"首辅大人有何打算?"万清风问。
常丙辉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院中那株老槐树:"沈渊既然已经现身,就不会轻易再躲。他要的是超群身上的毒,而我们手中,恰好也有他想要的东西。"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万清风手中的异剑上:"万铸剑师,你的剑能感应蛊母之心的位置?"
万清风点头:"蛊母之心与异剑同源,若沈渊取出真正的蛊母之心,我应该能感应到它的脉动。"
常丙辉嘴角微扬,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算计:"既然如此,我们便以异剑为饵。"
"太危险了。"郭超群猛地抬头,"沈渊既然需要我身上的毒,那异剑对他而言不过是死物,他不会——"
"非也。"万清风打断他,"异剑与蛊母之心同源,它们之间会产生共鸣。这种共鸣能引出蛊母之心的位置,也能干扰沈渊对蛊阵的控制。"
他顿了顿,看着郭超群:"没有别的办法。"
郭超群沉默。他知道万清风说的是实话。沈渊藏在暗处,而他们只有主动出击,才能打破僵局。
方彻忽然站了出来,弯刀在腰间轻晃:"我来引他出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他。
"我手臂上的蛊毒与蛊母之心有牵连,沈渊一定也在追踪这股气息。"方彻的声音沉稳,"我走在前面,他们跟着我的气息走,能更容易锁定沈渊的位置。"
"太冒险了。"郭超群皱眉,"你手臂上的蛊毒一旦被引动——"
"我知道。"方彻打断他,嘴角扯出一抹笑,"但你身上的毒比我更麻烦,不是吗?万一我出了事,你还能救我;万一你出了事,谁来对付沈渊?"
这话堵得郭超群一时语塞。
常丙辉抚掌笑道:"方兄弟说得好。超群,你就别争了,你负责以毒攻蛊才是关键。"
郭超群深吸一口气,终究没有再反对。
角落里,方圆一直在默默准备着什么。听到众人的计划,她悄然起身,走进内室。不多时,她端出一个木匣,匣中整整齐齐码放着十几瓶药剂。
"这是我调配的解毒药剂。"她将木匣放在桌上,声音平静,"蛊毒发作时服下,能暂时压制。"
她的动作很轻,目光却在郭超群身上停留了一瞬——那目光里藏着某种难以言说的情绪。
郭超群与她对视,却见对方已低下头去。
"方掌柜,多谢。"他说。
方圆微微点头,没有多言。
夜色愈深,行动在即。
方彻走到郭超群身边,压低声音道:"待会儿若有变故,你只管带着方圆先走。"
郭超群看他一眼:"你当我是贪生怕死之人?"
方彻轻笑一声:"我知道你不是。但你身上有沈渊需要的东西,你活着,我们才有赢的希望。"他拍了拍郭超群的肩膀,"放心,我没那么容易死。"
说完,他转身走向门口,弯刀在腰间轻轻晃动。
万清风走到他身边,低声道:"方彻,小心。"
方彻回头看他,笑得洒脱:"放心,我还欠超群一顿酒,死不了。"
郭超群看着两人的背影,忽然开口:"方掌柜。"
方圆抬起头,看向他。
"待会儿……"郭超群斟酌着措辞,"你就留在外围,不要跟太近。"
方圆的眼神微微一动,却只是淡淡道:"好。"
她没有问为什么,郭超群也没有多解释。
两人对视片刻,郭超群率先移开了目光。
"走吧。"他说,"时辰到了。"
夜深,行动开始。
方彻走在最前方,身形如鬼魅般穿行在街巷之间。他身后三十步外,万清风握剑而行,闭目感应着周遭的气息波动。郭超群与方圆同行,常丙辉则带着几名亲卫守在外围,随时准备策应。
京城的西南角,夜色格外浓稠。越往深处走,空气中的那股腥甜气息便越发浓重。
"前面就是沈渊的一处据点。"方彻压低声音示警。
话音未落,前方巷口忽然窜出数道黑影——是沈渊的蛊虫,但形态已与普通蛊虫不同,浑身覆盖着暗红色的甲壳,口中喷出的不是毒液,而是灼热的气流。
"小心!"万清风拔剑,异剑上的虫迹纹路骤然亮起,划出一道银白色的弧光。
剑光所过之处,蛊虫应声而裂,黑色的汁液溅了一地。
"往左!"方彻低喝,弯刀横扫,逼退侧翼扑来的蛊虫。
三人配合默契,蛊虫据点被逐一清除。然而就在他们即将抵达那处废弃院落时,万清风忽然停下脚步。
"怎么了?"郭超群问。
万清风的面色变得凝重:"蛊母之心……它已经不在这里了。沈渊带着它,在别处等我们。"
他话音刚落,前方的黑暗中忽然亮起一点幽光。
那光芒从废弃院落深处升起,越来越亮,最终化作一团暗红色的雾气。雾气中,一道身影缓缓走出。
沈渊。
他就站在院落正中,负手而立,仿佛已等候多时。他的身后,十几个黑袍蛊修一字排开,周身缠绕着诡异的黑气。而在沈渊身侧,还站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赵文渊。
"常少主。"赵文渊冷笑,"好久不见。"
常丙辉的面色骤变。
沈渊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我等你们很久了。"
他抬手,身后的黑袍蛊修同时动作。脚下的青石板忽然裂开,一道道暗红色的光芒从地底透出,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你以为,我在道观里只是养蛊?"沈渊的声音带着几分戏谑,"那不过是为了引你们出来罢了。"
蛊阵,从四面八方亮起。
郭超群瞳孔骤缩,猛然意识到他们已陷入重围。而沈渊手中的蛊母之心,正在他胸口处剧烈脉动,散发出令人窒息的暗红光芒。
"快退!"万清风暴喝一声,异剑横在身前。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蛊阵合拢,将他们三人牢牢困在其中。
沈渊看着阵中的郭超群,眼中闪过一丝炽热:"药引,你终于来了。"
"沈渊!"方彻弯刀横指,怒喝道,"你设下这等阵势,究竟想要做什么?"
沈渊轻笑一声,目光却始终落在郭超群身上:"我想要的,从来都只有一样东西。"他顿了顿,"药引身上的蛊毒。"
"做梦!"方彻怒道,"你想动他,先过我这关!"
沈渊看了他一眼,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方家后人?没想到百年之后,方家还有血脉存世。"他的声音带着几分玩味,"可惜,你身上的蛊毒太弱了,不够蛊母塞牙缝的。"
方彻的脸色骤变。
他下意识地看向郭超群,却见对方的眼神同样微微一凝。
沈渊知道他们的身份。
这意味着,沈渊对他们的了解,比他们想象的要多得多。
"别慌。"郭超群淡淡道,声音平静,"他不过是虚张声势罢了。"
沈渊闻言,笑得更开心了:"虚张声势?郭超群,你还真是自信。"他举起手中的蛊母之心,"你可知道,这东西有多久没有尝过方家血脉的味道了?"
郭超群没有回答。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沈渊,目光淡漠如霜。
"一百年前,方家先祖用尽毕生心血封印了蛊母。"沈渊的声音低沉,"如今,蛊母终于要苏醒了。而唤醒它所需的最后一道药引,就是你——方家最后的血脉。"
他的话音落下,蛊阵中的暗红色光芒更加浓烈了几分。
郭超群的脸色终于有了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