遭遇雪崩
山上的雪景可以说是千里冰封,万里萧条,绵绵山峦,惟余莽莽。
七八个庄稼汉,一人背着一个大背篓,他们要翻过蜿蜒盘旋式的公路,从远处望去,仿佛走在迤逦不绝的山脉巅峰上。
公路上有人在清理积雪,他们只在积雪中央挖了一条狭窄的通道,仿佛人工开凿北极冰雕一样,几个男人都是有说有笑的,脚上都好像安装了风火轮,不一会就走到了还没挖通的路段,不过还好,有人走过的脚印,他们踩着脚印走,如果没有这些脚印,感觉一脚踩下去,积雪能没过膝盖。
经常干农活走山路的人就是不一样,本来要两个半小时的路程,他们居然两个小时就到达了目的地,还是在这样恶劣的环境和崎岖的雪路上,可见他们对年味的坚定信念和习俗的执拗。
到了唐先镇,是别样洞天的景色,街上的积雪几乎没有,只见街上的人头攒动,挨肩擦膀而过,水果蔬菜,鱼肉鸡鸭,应有尽有,各类衣服饰品,鞋帽斗笠琳琅满目,要过年的那种热闹氛围一下就体现来了。
七八人分道去采购自己需要的食材,一个小时后在来的路口集合。几人说定后,周伯表现的特别兴奋,他拉着宋大海先去买了两只鸡和一只鸭。又去了水产区,周伯挑了一些鱼虾,宋大海一边买还要一边盘算着兜里的钱,最后他只选了一个十二斤重的草鱼。
周伯乐呵呵的说:“我最喜欢吃猪蹄,我去买几只猪蹄好炖汤喝。”
宋大海手伸进裤兜里捏了捏所剩不多的钱,微笑着说:“我们家今年杀了一头猪,猪蹄我就不买了,我儿子想吃糖炒栗子和桂花糕,我去给他买点回去。”
两人分别去买自己所需物品了,一个小时后,矮矮墩墩的彭庆城已在那里等候了,高大魁梧的黄金田也背着满满的一背篓食材喜洋洋的走到约定路口,两人见面就开始寒暄问候,他们说话期间又陆陆续续来了几个,宋大海买的不多,背篓没装满,但他已心满意足了,笑眯眯的朝大伙走来,他扫了一下人群,没看到老周,就问:“周大哥还没来吗?”
黄金田站起身来,指着不远处缓缓的说:“那不就是老周吗?”
宋大海转头,只见周伯左手两只鸡,右手一只鸭,脖子挂了一圈大蒜头,背篓里的东西恨不得打桩再叠一层。他脸上却喜滋滋的,迈着自信的步伐朝众人走来。
宋大海看着他搞那么多东西,有点担心他身体吃不消,毕竟五十多岁的人了,“周大哥,你把手上的鸡鸭放我背篓里吧!我买的东西不多。”宋大海声音低沉浑厚。
周伯也很爽朗,直接把两只鸡放进宋大海的背篓里,说:“鸭子我就自己抱着,你背篓也装不下了。”
彭庆城掐灭手中的烟头说:“你是要歇会还是现在立马就赶路的。”
周伯见那么多人等他一个,本来就感觉不好意思了,虽然有那么一点累,但他还是能坚持的,走到一半的时候再和大伙一起休息,他这样想着。于是说:“不歇了,立马走,我不累。”他说这话有点违心。
有人说万人同道不同心,此时几人同道又同心,希望早点赶回家,后天好安安心心过一个热闹年。
背着沉重的货物肯定比来时要走的慢的多,走一段路歇一阵,天渐渐暗了下来,寒风凛冽,吹打到脸上生疼,他们艰难的踩着还未来的及清理掉的一层薄积雪,冷风一吹又给冻住了,脚下有点滑,他们小心翼翼的走的更慢了。
山顶好像有动物在扑腾,感觉还有滑雪的迹象,黄金田走在最前头,他大声喊道:“大伙小心点,眼睛放尖点,耳朵竖起来放灵敏点,小心崩雪。”说完,他身后就塌下来一堆雪,把他吓着来不及躲闪,幸好就坍塌一点,刚好打到他脚边,这种措不及防的事让大家伙的心都胆战起来。
大家伙没走几步就听到前方“哗啦”一声山崩地裂一般巨响。
一行人都愣在了原地,心想:今晚要被困在这雪山之上了吗?
黄金田鼓起勇气继续往前走,大家紧跟其后,周伯和宋大海走在最后,周伯脚打滑摔了一跤,宋大海忙回头去扶他,一弯腰把两只鸡给倒了出来,大海不管了,鸡绑着两条腿肯定不会跑,他心想先把周伯扶起来,然后再去抓鸡。
奈何这一小段路是斜坡,此时已变成了溜冰场,白天几个人只光顾着算来回的时间,忘了夜间的风刮的让路面冰冻。
两人好不容易爬起来站稳,只听到“轰隆”一声巨响,地皮都在颤抖,宋大海本能的朝前跑了一小段路,山顶上滑下来的积雪还是把他埋了进去,由于刚刚周伯摔跤的原因两人掉队了,离前面的队伍隔了一段距离。
黄金田此时犹如惊弓之鸟,他大声喊道:“是不是后面也崩雪了。”虽然害怕,但他是一个极其负责人的人,他曾是一个退伍军人,虽已退伍二十多年了,但洞察力比一般人要敏捷,“后面的人都在吗?应一声。”
彭庆城腿短,刚好走在周伯和大海的前面,他猛然回头,发现崩雪的地方离自己不到一米的距离,宋大海和老周已不见踪影了。
他身子抖的像筛糠,口中也打着哆嗦,“老周…”他大声喊出声,“老周和老宋……好像……好像不见了。”他感觉自己吓的快窒息了。
黄金田放下背篓,朝后面跑去,山顶崩下来的雪已经淹埋了整个路段,他看到宋大海的下半身被埋在雪堆里,背上的背篓不知去向,可能他逃命的时候把背篓扔了,人已昏迷。
黄金田立即叫前面的人过来帮忙,他吩咐两人先回去叫帮手,拿工具和担架来,留下几人徒手刨雪,必须把宋大海给挖出来,他希望几个人来的,就必须见个人安然无恙的回去。
宋家小院
宋文学早早的睡下了,小东和小霞在说着各自学校的趣事,桂芝有点坐立不安,一会站起来对着院门口翘首张望。
小霞看出了母亲焦急的心情,于是安慰道:“妈,你坐下等,别担心,爸和周伯一起,还有其他的叔叔伯伯,他们应该很快就回来啦!”
桂芝的心一直慌的很,眼皮跳过不停,她坐下自言自语道:“天都黑了,怎么还没回来,算算时间应该回来了,不行,我沿路接他一段去。”说着又站起身来,刚跨过房间门槛,一个精瘦的男子背着满满的货物走进小院中,他是同村的周安康,三十岁,做事干净利落,此时脸上却露出慌张的神色,急匆匆的说道,“嫂子,不好了……”桂芝还没听那男子说完,心就一阵悸动难受。周安康喘着粗气,看的出来,他是一路狂奔而来,他看着桂芝的脸色一阵惨白,可不幸的消息还是得说出口:“我们回来的时候,遇到雪崩,宋哥被埋里面了,还有周伯……”
桂芝听完,身子晃了一下,小霞和小东赶忙挂住母亲,姐弟俩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男子。
周安康咽了一下口水,想着被雪埋着的宋大海,他当时只看了一眼,不知是死是活,虽有不忍之心说出实情,但黄哥交待的事情,他一定要办到。“准备一副担架和一把锄头……我把东西放你家,和你一起去。”
桂芝摸了一下眼角不知何时流出的泪水,自作镇定的说:“担架要现做,我找两根绳子来……”然后又对小霞说道:“小霞,你去把村里的叔叔伯伯都喊上,说你爸和周伯遇到雪崩被埋了。”
小霞还没从惊愕中缓过来,又听到母亲催促去叫人,她的眼泪不知不觉的已模糊了眼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