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想到爷爷以前做的事就心痛

大海看女儿只点了一碗面条，有点心疼，对女儿温和的说“叫老板娘再煮一碗，你也尝尝。”

“我刚吃过午饭，现在不饿，之前和同学一起来吃过，她们家的面条味道不错。”小霞认真的说。

父亲还是于心不忍，于是大声对了老板娘喊道：“老板娘，给我拿个小碗。”

老板娘立刻答应道：“好的，马上来。”

小霞不好意思的笑着对老板娘说：“老板娘，不用拿，谢谢！”

老板娘看看小霞认真的眼神，把手中的小碗又放了回去。小霞微笑朝她点点头。

“爸，我真不饿，等会儿学校食堂就开饭了，我去食堂吃。你再不吃，面跎了就不好吃了。”小霞随后转过头盯着碗里的面条，着急的说。

父亲这才大口的吃起来，可能是真的饿了，两口就吃了一大半。父亲低着头，含糊不清的说：“其实我有件事情和你说。”

看着父亲欲言又止，小霞露出惊奇的表情。心想：“什么事情，让父亲难以启齿。”

父亲喝了一口汤，把剩下的面条都吃完了。他缓缓抬起头，脸色有点尴尬，声音比较轻，“我想把你爷爷接到我们家来，你母亲没同意。”说完静静的看着小霞。

“您也不能怪母亲，爷爷以前怎样对我妈的，您心里比谁都清楚。”小霞几乎是脱口而出。

父亲脸色一怔，陷入了沉默。

母亲嫁给父亲时才十八岁，花一样的年纪，懵懂无知的年纪，爷爷明明就父亲一个儿子，可母亲嫁过来不到一个星期就分家了，当时只分给母亲一口锅，两个破碗，一间随时都会漏雨的木屋。田地就父亲一人的，粮食存款一毛不拔。虽然这些都是父母告诉小霞的，但小霞一直记在心里。当父亲提起爷爷时，小霞心里就愤愤不平。

过了一会，父亲 像在说故事一样的娓娓道：“我知道，你爷爷从小就没带过你们，也没给你们买过吃的。可他现在老了，眼瞎了，失去劳动力了，我想把他接回来住。你妈不同意，我也不怪她，我……”父亲说到这里的时候，突然有点哽咽，小霞就静静的看着他，表情茫然。大海见小霞没说话，又继续说：“你爷爷年轻时没帮衬过我们家，老了，不能动了，要你妈养他，这样对你妈确实不公平。可他是我的父亲，我成家以后他是没帮衬我，可他把我养大成人了，就冲这个我也该养他，我也有老的一天……”

小霞垂眼陷入了沉思，爷爷在小霞心里成了一个代名词，从未享受过爷爷的恩宠，懂事后甚至连面都没见过几次，爷爷对小霞来说，是陌生的，更没有什么感情之言。对于爷爷以前做的那些事，好像一时不能原谅。小霞记得弟弟一岁多时被开水烫伤了，母亲大半夜的抱着弟弟拉着她去问爷爷借钱，爷爷当时就住在老家的房子里，就离小霞家不到十米远，母亲知道爷爷手上有钱，因为奶奶那时刚去世不久，村里人送的礼钱都是爷爷拿着的。爷爷不光不借钱，还把母亲臭骂了一顿，说母亲的良心不好，总是惦记他手上的那点钱。父亲当时住在医院里，母亲走投无路才向爷爷低头借钱的，那一晚母亲哭的撕心裂肺，弟弟也哭的稀里哗啦！五岁的小霞懂事的像个大人，她打听到村里有一个老奶奶会扯草药治疗烫伤，她摸黑找到那位“神医”，最后好心的老奶奶帮宋东治好了烫伤。小霞很感激老奶奶，同时也恨透了爷爷，从那之后，小霞再也没有叫过他爷爷一声。她想不明白，外人看他们可怜都会伸手帮一下，可爷爷的心似乎是石头做的，她有时候甚至怀疑，爷爷是不是她的亲爷爷。

这件事在小霞心里就像一根刺，每每想起就隐隐作痛，不知这件事，母亲有没有把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告诉父亲。

父亲知道小霞不喜欢爷爷，爷爷确实也没尽到一个做爷爷的责任。他替爷爷解释道：“爷爷以前确实做的不对，但都过去了。爸爸老了不想背一个不孝之名，落人口舌。”

小霞抬眼看了一下父亲，随即又把眼神看向远方，就一眼，发现不知何时，父亲的双鬓长了不少白发，额头已有了很深的皱纹，一脸的沧桑。那父亲的父亲一定是一个满脸皱纹，长着白胡须的白头老翁。

是的，父亲以后也会变成白发老翁，难到就因我长大后，他不帮衬我了，我就不给他养老了吗？小霞想到这里时，突然心里感到紧紧的像被什么东西拉扯了一下。父亲刚刚有一句话说的没错，“不管怎么说，爷爷都是那个把他养大成人的人。养育之恩大于天。”

父亲见小霞半晌没说话，脸上的表情一点点的黯淡，心里百感交集。

小霞沉默了一阵，把眼神收回，抬眼重新看向父亲，

眉梢轻扬，浅浅的苦笑了一下，“不管怎样，爷爷是您的父亲，您该养他，这是您的义务。”她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然后抿了抿嘴唇，若有深意的说：“我妈不同意，您也不能怪她。必定我妈不是他养大的。”

宋大海怎么听着这话这么熟悉呢？

小霞看着老实的父亲，不知他是真孝顺还是愚孝。有时候她觉得母亲可怜，有时候觉得父亲更可怜。看着一脸沧桑的父亲，想到没几年活头的爷爷，心里的情绪是复杂的， 她声音轻柔，说：“我妈不是一个不讲道理的人，等我下个月回去，我来说，她不会反对的。”后面一句她说的十分有信心。

宋大海听到小霞的语气和脸上的态度，从刚刚的尴尬表情慢慢变的欣慰。

“您回去不要和母亲吵，您是吵不过她的。”小霞叮嘱道。

这时一辆吉普车在面馆门口停了下来，王雪把头伸出车窗外，大声朝小霞喊，“宋霞。”

小霞转头看向身后，是王雪，她起身走向吉普车。

王雪说：“张老师带我们去医院看欧阳芳芳，你去不去？”

这时父亲等的大巴车也来了，父亲朝小霞挥挥手，大声说：“你去忙吧，我就回去了。”

“好，您慢点，回家千万别和母亲吵架。”小霞轻声叮嘱。

父亲点点头，上车了。

小霞也上车了，两辆车朝不同方向开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