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渴望知识的小眼神

又到了开学季，小霞看着同龄的孩子，有的背着书包高高兴兴的去上学了，有的和她一样辍学在家。她今年十五岁，刚刚初中毕业，有钱的，读书拔尖的选择继续读书，她学习成绩中上，没考上重点高中。这就说明她即将和学习错之交臂。

父母是靠打零工维持生计，根本没有多余的钱继续供她上学。她那渴望上学的眼神让人看了一阵心酸。

在八十年代农村老一辈的人旧思想就是：女孩上再多的学最后是别家的人，小霞知道这是祖辈们重男轻女，她想辩论但没资格。心里郁闷却无处发泄，她只能和母亲生闷气，母亲的态度，“你又不是尖子生，拿不到奖学金，我看你也不是读书的那块料。何况你一个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搞么子。”母亲一席冠冕堂皇的话就把小霞读书的欲望给封锁了。

小霞还有一个弟弟，正好开学上初中。母亲一天做小工才二十块钱，父亲身体不好，常年吃药，偶尔去干点轻巧的活，一天挣个十来二十块，有时候还不够他一天的药钱。母亲挣的钱除去生活费已经所剩无几了，弟弟上初中，一学期350块，他们实在是无能为力，只能委屈她。

小霞觉得亲母偏心，她自己又不甘心，她试图说服，“妈，我想上卫校。”那个年代学历很好提升，初中毕业可以直接上大专，卫校属于大专，学制五年，就可以直接参加工作。这是小霞偷偷填的志愿，上卫校学护士。

父亲一直是支持女儿的，听到女儿说出自己的意愿，心想，女儿是一个很有主见的人，他也是一个知识份子，知道读书的重要性，可奈何自己身体不好，挣不了大钱，拖累了儿女和这个家，他看看女儿，又瞟了一眼老婆，只能默默的蹲在一旁叹气。

母亲撇了父亲一眼，若有所思的看了一下小霞，低头择着手中的长豆角，夕阳的余晖斜斜的照进一贫如洗的出租屋，也照在母亲的脸上，她的皮肤晒得黝黑，带着一丝疲倦，额头的细纹在阳光强烈的照射下显得格外醒目，身上粗糙的蓝布衣，脚上一年四季都是一双解放鞋。她平时做小工就是帮人家修房子，和水泥，挑泥浆，每天满身狼狈的回到家。

今天满身的泥土显得格外沧桑，母亲实际年龄34岁，可现在看起来好像已四十出头了。以前浓密的头发何时不见了踪影，小霞对于母亲的变化并没有太多在意，她唯一的梦想就是想继续读书，走出这座大山，摆脱贫困给她带来的束缚，可她高估了父母的能力。

屋内只有父亲的叹息声和母亲择菜的声音，小霞撅着嘴坐在木凳上，嘴角抽动着，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又忍住没说。

母亲也看出了小霞想读书的强烈愿望，对小霞说的卫校似懂非懂，思索片刻，她缓缓开口，“你说的那个卫校一学期多少钱？”

小霞的眼睛突然有了光，脸上划过一丝希望，浅浅一笑，强制压住内心的兴奋，声音很轻但吐字清晰，“一学期1300块。”

父亲对小霞投来诧异的目光，心里盘算道：“一学期一千三，五年光学费就得一万三。一万多块钱对于这个家就如一个天文数字……”父亲一边为小霞的有主见感到欣慰，一边又为贫穷羞愧。

母亲听完小霞的话，脸色变了变，又沉默了。

小霞眼里的光慢慢黯淡下去。屋里陷入一片寂静，气氛有点尴尬。小霞直直的望着母亲不敢开口，母亲长长叹了口气，说，“家里的米缸快见底了，炒菜的油也该买了。”

小霞还没反应过来，母亲为何突然转移话题，她跟着母亲的思绪想道：刚刚煮饭的时候，是她去舀的米，米缸都见底了。再看看门口油桶的油也要见底了，厨房是在走廊上临时搭建的一个简易厨房，什么厨具都没有，只有一个柴火小炉子和薰的漆黑的炒菜锅。背后放着一张破旧的四方桌，桌子上放着菜板和一把有点生锈的菜刀。

小霞木纳的点点头，可心里却涌出一股伤感的情绪。

母亲用盆端着长豆角去了天井，父亲急忙起身收拾地上的菜渣。天井的角落里有一个用水泥砌成的水池，水是用水管从山上引下来的，免费使用。

屋内的小霞见母亲出去了，她无助的眼神看向父亲。

父亲的表情很无奈，他不敢直视女儿的眼睛，声音温情里带点惭愧，缓缓道：“我知道读书是一种向上的力量，它能够激发你的求知欲和探索精神，不断进步中实现自我价值，你想走出这座大山。爸爸是支持你的。”他停顿了一下，若有所思的想了想，最后说：“我和你妈再商量商量……”父亲看着女儿对上学的渴望，他第一次说了违心的话。他刚刚在心里算了一笔账，除了一万多的学费，还要每个月的生活费，现在老婆才是家里的顶梁柱，老婆没发话，他不敢轻易表态，他是没能力承受的，可他又不忍心伤女儿的心。这个恶人只能让老婆去当，他实在不忍心拒绝。

这几天小霞一心想着上学，整个人变的懒洋洋的，她用不做家务，不吃饭的无声行为默默的和母亲做着对抗。

母亲就是不松口，再过几天她还不去报名的话就算主动放弃上学资格，以后即使有钱也送不进去了。

小霞看着弟弟每天上学放学，心里犹如热锅上的蚂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