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瑟想见见她。
这消息由无心一路小跑着送来时,苏昌河正临窗看着廊下那盆新移来的墨兰。
秋日的阳光斜斜落在她腕间的玉镯上,映得那抹冷白的肌肤泛着玉般的光泽。
听见儿子咋咋呼呼的声音,她只慢悠悠转过身,指尖还捻着片刚落下的兰叶。
“哦?”
她挑了挑眉,精致的眉眼间没什么波澜,倒让兴冲冲跑来的无心先卡了壳。
这反应太平淡,淡得像是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又像是根本没把这当回事。
“娘,真是萧瑟要见您!”
无心凑上前,脸上还带着几分看热闹的狡黠。
“您说奇不奇?他刚来雪月城,放着那么多热闹不去凑,偏要来见您这暗河大家长。”
“您说他是不是为了琅琊王……”
苏昌河放下兰叶,目光落在儿子那张过分俊朗的脸上,忽然伸手就拧住了他的脸颊,力道不大不小,却足够让无心疼得龇牙咧嘴。
“哎呦哎呦,娘!疼疼疼!”
他手忙脚乱地去掰她的手腕。
“错了错了,我不该瞎操心!”
“胳膊肘往外拐的东西。”
苏昌河松了手,指尖在他被捏红的地方轻轻一点,语气带着点嗔怪,眼神却亮得很。
“你倒是上心,怎么不见你这么惦记你大哥?那孩子模样周正,性子也稳重,比你这猴儿强多了——你别是好了龙阳,人长得又确实不错……””
“瞎说什么呢!”
无心猛地后退半步,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脸都白了。
“娘您可别乱扣帽子!我跟萧瑟就是……就是萍水相逢的兄弟!!”
他越说越急,最后索性扯着嗓子嚎起来,活像被冤枉了八百年。
苏昌河被他这副模样逗笑了,抬手拍了拍他的脑袋。
“行了,瞧你那点出息。”
她转身走到桌边坐下,指尖叩了叩桌面。
“见见就见见吧。他萧若风的好侄儿,当年名动北离的天才,如今坠了神坛,倒真想看看是个什么模样。”
“没道理我儿子去了海上讨日子,他反倒过得跟个皇爷一样。”
无心见她应了,顿时眉开眼笑,凑到她身边给她捏肩。
“娘您这是给我面子?”
“给你面子?”
苏昌河斜睨他一眼。
“我是想看看,能让你和萧凌尘都另眼相看的人,到底有几分斤两。”
转而想起前两天的消息,苏昌河脸色又不满了几分。
“也是我没做个好娘,一个两个都是惦记他,当了匪子还不安生。”
茶室里,檀香袅袅。
萧瑟一身靛蓝衣袍,静坐在苏昌河对面。
他身形清瘦,眉宇凝烈,其间还带着几分未散的颓唐,可偏偏这份颓唐里又藏着股韧劲,像被暴雨打过的青竹,弯了腰,却没断了骨。
“大家长。”
他开口,声音平静,听不出太多情绪。
本以为的激愤也没有,怨气也没有。
苏昌河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啜了一口,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忽然笑道。
“不喝?怕我在茶里下毒?”
她这话一出,茶室里的空气都仿佛凝住了。
一旁的无心赶紧给萧瑟使眼色,那眼神里明晃晃写着“快认怂”,可萧瑟像是没看见,只抬眸迎上苏昌河的目光,语气淡然。
“您没那个兴趣。”
无心: (゚⊿゚)ツ2
哈哈无心反应也太好笑了吧
我超了哥,你以为你娘呢,跟谁都这么不客气。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摩挲着微凉的茶盏边缘。
“我这条命,说起来也该能让萧凌尘和无心保回来的。您若想我死,早几年前就下手了,不必费这功夫。”
“倒是坦诚。”
苏昌河挑了挑眉,眼底闪过一丝兴味。
“你该明白,有些事不是你想躲就能躲的。北离朝堂那滩浑水,你以为你退到雪落山庄,就能真的置身事外?”
“我对朝堂事不感兴趣。”
萧瑟迎上她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
“萧凌尘有他的抱负,暗河有暗河的算盘,没了他还有别人,那还不如是他,但我不会任由任何人推着走。”
他抬眸,语气清晰。
“我不会碍您的事,您也不必对我如此‘客气’。”
最后两个字说得轻描淡写,却带着股不卑不亢的劲儿。
无心在旁边看得暗自咋舌,在一旁给他竖起个大拇指,觉得不愧是他兄弟。
他老娘这个气势,旁人看了谁受得了,真当她是大善人了。
尖牙利齿,会说。
苏昌河却没动气,反而笑了。
她喜欢识时务的人,也喜欢这种有骨头的人。
爱屋及乌愿意装个好人,可她可半点不算好人,过不了多久,又有一帮人恨她。
就北离美好未来,两个人你来我往,萧瑟半点不祛。
“你倒是有底气,你那个汲汲营营一生,到头来却连个安稳江山都留不住的父皇?没想到除了弟弟,反倒给自己挖了坑。几个儿子,却一个赛一个的无用。”
萧瑟的脸色微变,却依旧挺直了脊背。
“我父皇如何,轮不到外人置喙。皇叔,我从未忘记过为他正名的事,至于我的兄弟——”
他抬眸,目光清亮。
“……他们或许不是什么光明正大的人物,却比某些背信弃义之辈可信得多。”
“背信弃义?”
苏昌河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你是在说暗河?少年人,这江湖朝堂,从来只有成败,没有信义。你以为是谁背叛了谁,不过是谁不甘心谁。”
“我这条命多少人想要,你父皇不例外,你皇爷也不例外,便是你皇叔难道午夜梦回,不曾后悔过,若是折了我的臂膀,强留我在身边。”
“……我知道,但这不代表我要认可暗河的行事。”
萧瑟寸步不让。
“您助萧凌尘,不过是为了暗河的利益,他是你的儿子,更谈不上什么恩情。我敬您是前辈,却不会认同您的道理。”
“天真愚蠢。”
苏昌河的声音冷了几分,眉眼间的笑意淡去,露出几分属于暗河大家长的森然。
“这世道,天真就是取死之道。你以为你守住那点所谓的道义,就能护住你想护的人?”
“至少我不会像某些人,为了利益,可以随时把刀对准曾经的盟友。”
萧瑟毫不示弱。
一个说人忘恩负义。
一个讽刺天真愚蠢。
茶室里的气氛越来越冷,檀香的暖意都被这针锋相对的气场冲散了。
无心坐在中间,只觉得后背冒冷汗,眼睛在自家老娘和萧瑟之间来回瞟,心里把两人都骂了八百遍。
他实在害怕,萧瑟这个嘴巴要是停不住,再往前递一步,她保不齐真能当场动手,给他物理送去见他皇叔去了。
至于他……
他要是和萧瑟一起,萧瑟那必然是呱唧一下嘎了,他最多两下,呱唧,啪叽也嘎了。
这不是开玩笑,他真要是脑子有坑跟他娘对着干,老登瞅准机会直接给他送下去见祖宗,到时候说不定再生一个,他乐呵死了。
呸呸呸!他跟老爹三七分。
叶鼎之:╮( •́ω•̀ )╭
我三拳下去,你七进阎王殿。2
无心夹在中间也太惨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