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漆大门被踹得摇摇欲坠,铜钉在尘土里泛着冷光。
红绸缠着箭簇垂落,新扎的喜灯碎成满地琉璃,混着刀剑相击的铮鸣在庭院里翻涌。
报仇者的刀刃映着落日,像极了泼在青砖上的晚霞。
顾府今日格外热闹,成亲的,抢亲的,捣乱的,杀人的,破案的,报仇的,抢男人的。
真是五花八门,无奇不有!
潮得人都想不顾形象地掏出一把瓜子嗑着乐着。
苏昌河斜倚在飞檐翘角,靛蓝广袖拂过瓦当,指尖夹着半块桂花糕。
她望着院中的乱象,忽然“噗嗤”笑出声,震得鬓边银蝶步摇簌簌作响。
“我说什么来着?交给他们,一定会搞砸,踢到铁板了吧?”
桂花糕碎屑随着话音飘落,惊起梁下几只惊惶的麻雀。
苏暮雨抱臂立在她身侧,用扇子敲了敲她手背,玄色绣金的扇面上“人间逍遥”四个狂草被蹭得模糊。
“放心,顾二公子大姑娘上轿头一回,晏家再倒下,柴桑城这么大的地方他吃不下的。没人会给他时间,保住家底就不错了,到时候我们还有机会的。”
“好歹也是李长生的徒弟……”
“就是因为是李长生的徒弟,不然他早死了,捋老虎须的还是多啊~你瞧那。”
苏昌河点了点下巴,漫不经心地晃着腿,忽然瞥见西北角窜出几道黑影,衣服绣着古怪的图腾。
她好像有点明白,但是对此不感兴趣。
这些人如同阴沟里的老鼠,悄无声息地出现,相比之下,暗河至少明码标价,倒显得磊落了。
她冷笑一声,忽觉晚风里血腥味愈发浓重。
真的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
落日的风徐徐吹动,原本端庄大气的顾宅几乎成了废墟。
夹杂着些许血腥味的空气让人有些不适应,等人烟渐渐散去,留下的都是熟人。
都这么熟了,就不下去打招呼了。
快走快走,马上要开始威胁人了!
苏暮雨远远地看着,百里大少爷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和他那个乐子人舅舅,再加上那个哑巴新郎准备离开,这才松了一口气。
尤其他转头嘟嘟囔囔的,似乎在找什么人的样子,把他吓得心脏活蹦乱跳。
(滚滚滚!)
ヾ(´∀`。ヾ)
天爷!终于甩掉他了!再也不用见了!!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自嗨起来的苏暮雨抽了什么风,苏昌河准备去宽慰宽慰大仇得报的顾二公子,顺便去分一杯羹。
不老实的人都是这么见缝插针的,就喜欢以多欺少,落井下石。
她轻巧地翻身跃下屋顶,落地时广袖翻飞,像只狡黠的夜枭。
踩着满地碎瓷,朝着顾剑门走去,发间的银铃在寂静中叮当作响。
顾剑门站在满地狼藉中,白衫浸透鲜血,却依旧腰背挺直如青竹。
他垂眸擦拭长剑,剑锋映出苏昌河摇曳的身影。
依旧保持着那副棺材脸,但眉眼间的凝滞似乎消散了许多,仿若卸下千斤一般。
“我们可以合作。”
顾剑门声音沙哑,染血的手指无意识摩挲着上腰间的玉佩。
“不是和暗河,我们可以合作。”
他忽然笑了,笑容比哭还难看。
“柴桑城的水,是该换一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