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他的嗓音带着一丝喑哑，喉结频频滚动。阿棠将他的异样尽收眼底，面上却仍是慌乱无措的模样，垂首轻声道：“啊……哦，好。我让丫鬟进来伺候表哥吧。”
转身欲走时，手腕突然被灼热的掌心扣住。柴安自己都未察觉，指腹正无意识地摩挲着她微凉的肌肤，“等等！”
“怎么了？还有事吗？表哥。”她目光扫过两人交叠的手腕。
柴安倏然松手，耳尖泛红：“不必叫人，我自己更衣即可。”
“也好。”她低垂的睫毛轻颤，一滴泪珠倏然坠落。柴安几乎是不假思索地伸手接住，冰凉的泪珠在掌心化作无形的重量，令他指尖蜷缩。
“表哥可知范良翰在何处？”她忽然抬眸，眼中水雾褪去，只剩清明。
柴安喉头微动：“方才与我小酌，许是在别处歇下了。”话音未落，雕花屏风后便传来窸窣响动。他余光瞥见月白袍角，心知是范良翰藏身暗处，却鬼使神差地选择隐瞒。
阿棠似是未觉，敛衽施礼：“若见表弟，烦请转告我有话要说。”转身时裙裾旋开涟漪，青丝间暗香浮动。
待那抹素影消失在回廊尽头，范良翰才从暗处踱出：“多谢表哥相助……”话未说完便对上柴安森冷的目光。
柴安的目光依旧停留在门口，仿佛那扇雕花木门后藏着什么令他魂牵梦萦的东西。范良翰见他神情恍惚，忍不住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玉扳指在烛光下泛着微弱的冷光。
"表哥，你怎么不说话？"范良翰的声音带着几分试探，打破了屋内的沉寂。
柴安这才如梦初醒，耳尖悄然染上一抹红晕。他迅速收回目光，神色间闪过一丝慌乱，随即板起脸来，语气冷硬："你还有脸问我？福慧的事，你自己心里清楚。"
范良翰被这突如其来的斥责噎住，讪讪地低下头，不敢再多言。
“福慧纵然有错，可根源还在你身上。”柴安指尖重重叩了叩案几，青瓷茶盏跟着颤出细响，"若再不痛改前非，莫说姨母的情面，便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休想我替你周全！"
范良翰缩着脖颈往圈椅里陷了陷："表哥教训得是......"
"明日辰时三刻，福慧约你在东角门说话。"柴安忽然转了话锋，端起茶盏时宽袖遮住半张脸，只露出双似笑非笑的眼，"她特地嘱咐要你独自赴约。"
“我这便去！”少年倏地弹起身，衣摆带翻了案头松烟墨。不料柴安"啪"地摔下茶盏，溅出的茶汤在宣纸上洇开血色似的红痕。
“急着去讨打不成？”他抄起案上镇纸虚点范良翰眉心，此刻正在气头上，你若敢提前半个时辰——“话音未落，镇纸擦着少年耳畔钉入身后梁柱，尾音随木屑簌簌落下：“倒可试试。”
范良翰喉结滚动着咽下唾沫，全然未觉对面人望着他仓皇模样时，唇角勾起的微妙弧度。
“那...明日再去。”少年攥紧汗湿的袖口，窗棂间漏下的夕照将他的影子折成瑟缩的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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