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几年前的那天,下了那年的第一场雪,不算太冷,欢呼雀跃声在每个巷子内回响,孩子们期待着在过几天,雪变多了,就可以堆雪球玩了。‘凡间真是一片温馨。’汀兰倚在海岸边的枯树上,雪落在她的头发上,结成淡淡的冰花,装饰着她淡黄色的发丝。对岸的景象一览无余。大概只有天使能看到,雪并不是白色的,还有虚无缥缈的苍蓝色,又有一位同伴陨落了。天使的消亡大多分为三类:被猎杀;自然死亡;受上帝的惩罚。每当有一位天使消亡时,他(她)的念力会溢出体外,融到云朵里,是蓝色的,汀兰有幸见过几次。生老病死是常态,来得快去得也快,最后的灵魂都会再次随缘入体,开始下一段的生活,这么一想,倒也看得开些。
“啧...好无聊。”汀兰踩碎脚边的黑色石硕,轻轻踢入浅滩中,溅起沉闷的水花。今天是礼拜天,勤奋的罗萨一大早就去教堂做祷告了,只留下她一人独自伤感,别问她为什么不去,就是懒,作为一个不那么信奉主的天使,她感到一丝丝的抱歉。“..算了..”汀兰伸了伸懒腰,拍掉了衣袖上的雪花,打算去镇子里逛逛。
一圈转下来,汀兰怀里多了一大包好吃的,是她拿羽毛和村民换的,虽然这是不被允许的,但是..哎,没办法啊,村民是那么热情,糖和点心又是那么的好吃,汀兰也不愿意拒绝啊,不能怪她。汀兰愉悦的走在街上,剥开一颗透亮的糖,举起来,眯着眼去看透过糖身的阳光。
“站住!”吼声打碎了这岁月静好,汀兰被吓得手一抖,糖在慌乱中飞了出去,掉落在雪地上,啪嗒一声碎成了三瓣。“我的糖...”汀兰脸黑了,这个味道的糖她还没吃过,今天特意买的,就这么冰消玉损了。
汀兰顺着声转过头,刚想斥责这个无理的人,一块布就打在自己脸上,看不清了。在汀兰发愣的时候,手里的那份沉甸甸也没了。汀兰迷茫的扯下盖在脸上的布,看了看双手,发现糖没了,全都..没了?!
汀兰鼻子酸酸的,“..."那人只留了一个消瘦的背影,穿的衣服全是留着破洞的,脏兮兮,但汀兰还是眼尖的从一堆灰黑中看到自己的米色糖带....好样的,作为一个天使,她不能打乞丐,但是她真的委屈啊,凭什么啊,做天使还这么憋屈。
汀兰吸了吸鼻子,快步追了过去,她发誓,只要那人把糖还回来,自己什么也不会做,依旧是一个善良的好天使。
那人七拐八拐的消失了,汀兰站在岔路口,一时无言。”不是...跑这么快做什么?...我都追不上了,可恶。“汀兰一脸黑线,在原地来回踱步,最后放弃了,只是有些心疼自己保存的羽毛所剩无几。转身准备回去,她要把糖全部再买一遍。忽然,巷子深处传来了几声不和谐的惨叫。
”..."汀兰不得不前去查看,随着声音渐小,汀兰来到了转角处,地上拖拽出的一长条血迹看得让人心惊。这不像是凡人可以做出来的,汀兰藏在角落里的杂物中,闭上眼,抽出一丝念力去查探,浓郁的黑气让她暗道一声不妙...完了,这恶魔她打不过。看着这黑气就知道,那恶魔已经食过很多人了,也许还有天使...汀兰顾不得那么多,立刻传音给罗萨,不然到时候晚了罗萨连自己的残尸都找不到。现在..该怎么办?
汀兰皱着眉,听着恶魔进食时发出的撕扯声和断裂声,感到一阵恶寒,好吧,她承认,自己还是有些怕死的,至少不能死得这么惨。正紧张着,身后的竹篮发出一声‘咔嚓’,“!!"汀兰心头一颤,下意识唤出琴,猛地转身,‘完了完了,要废了。’汀兰指尖扣住琴弦,打算拼了。
入眼的却是几张娇小的面孔,汀兰崩溃了,硬生生将刚刚发出的攻击抬手挡下。‘啪嗒’几声,衣袖被应声切开,裸露出的手臂上割出了十几道口子,皮肉微微翻开。半响后,血才后知后觉的从伤口中涌出,像溪水般,顺着指尖掉到地上,染红了乳白色的衣袖口,不断向上蔓延,十分刺眼。”!!...“汀兰咬破了嘴,鼻尖不断冒着汗,面部十分扭曲,才没痛得叫出声。疼,太疼了,这么多年第一次伤得这么重,还是自己打的...
汀兰仰了仰头,才让眼泪又流回眼眶,眨了眨眼,看清躲在竹篮内瑟瑟发抖的孩子,统一都是破旧而又漏风的衣服,身上脏兮兮的...不是,自己是什么运气,捅了乞丐窝了?孩子们十分瘦小,站起来都没汀兰腿高,发黄的脸颊上,一双眼睛显得格外大,全都扑朔着,紧张的看着汀兰,手脚上全都冻得青紫交加,有的甚至已经开始流血,又结了痂。和他们一对比,汀兰就是白璧无瑕,一尘不染,像天使般,当然她本来就是。
孩子们早就被吓坏了,他们一直乞讨为生,今天哥哥早早就出去帮他们找食物,回来的时候就被有黑色翅膀的怪物给...他们太害怕了,躲在角落里根本不敢出声,直到看到汀兰,像天使般的漂亮姐姐,他们迫切的想告诉她不要过去,那里危险,反倒让姐姐受伤了,他们没想到会变成这样。
来不及伤感了,汀兰知道刚刚的动静一定会惊动恶魔,果然,巷子内的声音停了下来,紧接着就是一串沉重的脚步声,离汀兰那越来越近,影子在地上逐渐缩短,变大。汀兰没办法,她转过身,蹲下,伸起一根食指竖在嘴边,示意孩子们不要出声。她捏出一个透明屏障,将自己和孩子们容纳下,有屏障在,恶魔看不见他们,也许还能撑上一阵。
汀兰终于看清恶魔了,是位男子,他脸上带着探究的神情,看着空无一人的角落。如果忽略掉他背上的羽翼和那身沾满了血的衣着,他真的可以称得上是位步入中年的人类,无论是形态还是表现,都像极了一个无辜者...乌黑的羽翼上鲜血还在顺着羽尾刮在墙上,杂物被掀到地上,掉在血水中,溅起的污秽落到汀兰的裙尾,汀兰嫌弃的提了提衣裙。
恶魔似乎能力不差,只是稍稍犹豫了一下,就从身后掏出一柄镰刀,近乎一人长,他举起镰刀挥向了结界,此时的他和汀兰不过半米的距离。
仅只是一刀,屏障上就裂开了几道缝,汀兰只能不断的波动琴弦,将念力输到裂痕里,一点点修补。这不能怪汀兰,她的攻击一向只是辅助,更多的是治愈为主,以往做任务都是罗萨在前面,她守后。现在罗萨在,处于下风的就是那恶魔了。
随着攻击加大,屏障接近崩坏,黑气从裂隙中侵入,腐蚀着汀兰的伤口,“啊...",汀兰没办法加快速度,她一直拿受伤的手弹琴,伤口也在撕裂,太疼了。血顺着琴弦流下,在震动中甩向四周,失血过多的手臂显得惨白,最后,汀兰根本无法抬手,它已经没知觉了。
如果只有汀兰一个人,她大可以直接暴露身份飞走,但她身后的孩子没法带走。
汀兰精力几乎透支,琴失手掉到了地上,被摔碎了。她喘着气,半跪在地上,伤口上的血都已经凝固了,半掉不掉。...她快撑不住了,只能现出真身,释放出所剩无几的念力。羽翼快速的从蝴蝶骨处生出,穿破衣裙,伸展着,搅起一阵寒风,连带着雪花一并铸成一道墙,将孩子们隔在墙后,只留下自己和恶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