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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青云

综影视:轧戏

极星渊的仲秋,静心殿里飘着淡淡的桂花香,鎏金铜炉里燃着安神的檀香,暖融融的烟气缠在雕花窗棂上,晕开一片朦胧。今日是沐清漪十五岁生辰,殿里摆着她亲手做的桂花糕,蜜渍的花瓣嵌在米糕里,甜香漫了满室;窗台上搁着只素瓷瓶,插着几枝新开的晚香玉,是昨日言笑送来的,说“生辰要配最好的花”。

沐清漪坐在软榻上,穿着月白色的绣玉兰花襦裙,发间簪着支珍珠钗,指尖轻轻摩挲着腕间的银镯——那是言笑去年生辰送她的,刻着细碎的梅花纹。她望着殿外,盼着言笑下值后赶来,心里揣着甜甜的念想:等过了生辰,她要跟言笑说,御医说她的身体好些了,或许明年开春,就能一起去雪岭看梅花了。

“公主,御医到了。”侍女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沐清漪忙坐直身子,笑着点头:“请进来吧。”

须发花白的御医提着药箱进来,躬身行礼后,坐在她对面的杌子上,伸出两根手指搭在她的腕脉上。起初,御医的神色还算平和,指尖轻轻感受着脉息的跳动,可渐渐地,他的眉头越皱越紧,原本松弛的脸颊绷得紧紧的,连花白的胡须都微微颤抖。

沐清漪的心一点点沉下去,指尖不自觉攥紧了膝头的丝帕,轻声问:“李御医,我的身子……可是又差了?”

御医没应声,只是收回手,闭着眼叹了口气,收拾药箱的动作滞涩得很。他朝侍女使了个眼色,两人轻手轻脚地退到殿外的回廊下,沐清漪的心跳得厉害,鬼使神差地掀开屏风的一角,悄悄跟了上去,躲在廊柱后,屏住了呼吸。

“公主的脉息看着平稳,实则虚浮得很,”李御医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地钻进沐清漪耳里,“灵脉是极纯净的上品,可根基薄得像张纸,别说动用灵力,便是情绪起伏大些,都能折损阳寿……依老臣看,怕是熬不过二十啊。”

侍女倒抽一口冷气,声音带着哭腔:“那……那还能调养吗?往年不是说好好养着就能好?”

“调养不过是尽人事罢了,”御医的叹息像深秋的风,凉得刺骨,“先天的缺憾,神仙难救。往后千万别让公主动灵力,也别让她知道真相,能多快活一日,是一日吧。”

沐清漪僵在廊柱后,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住了,攥着丝帕的指尖用力得泛白,指节都在隐隐发疼。丝帕上绣着的晚香玉图案,被她捏得变了形,像她此刻支离破碎的心。

原来不是调养就能好的。原来那些“好些了”的宽慰,都是骗人的。原来她日日盼着的雪岭梅花,盼着的与言笑并肩看遍六境风景,不过是镜花水月——她连二十岁都活不到。

这些年,她喝着苦涩的汤药,忍着不能跑跳的寂寞,小心翼翼地护着自己的身子,以为只要熬过去,就能像寻常姑娘一样,能笑能闹,能跟着言笑去慕星城看杂耍,去雪岭踩梅花。可现在,李御医的话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狠狠扎进她的心里,把所有的希冀都搅得粉碎。

风卷着殿外的晚香玉花瓣飘过来,落在她的发梢、肩头,那洁白的花瓣沾了凉意,像极了她此刻的心境。她抬手想去拂掉花瓣,指尖却抖得厉害,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上来,模糊了视线。

她不敢哭出声,怕被御医和侍女发现,只能死死咬着唇,任由咸涩的泪水滚进嘴里,又苦又涩。十五岁的生辰,本该是鲜衣怒马的年纪,她却攥着一个必死的谶语,站在廊下,看着满殿的桂花糕和晚香玉,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凉透了。

殿里的鎏金铜炉还在燃着檀香,暖香袅袅,却暖不透她冰凉的指尖;桌上的桂花糕甜得腻人,却甜不了她发苦的心。她想起昨日言笑笑着说:“清漪,等你十六岁生辰,我带你去慕星城看花灯,那里的花灯比极星渊的星星还多。”

那时她笑得眉眼弯弯,点头说好。可现在,她连十六岁的花灯都未必能看到,更别说雪岭的梅花,慕星城的花灯了。

沐清漪慢慢退回殿内,坐在软榻上,看着那盘精致的桂花糕,忽然觉得索然无味。她抬手抹掉脸上的泪,强撑着扯出一个笑意,对着进来的侍女说:“把糕收起来吧,我忽然不太想吃了。”

侍女看着她微红的眼眶,想说什么,却被她淡淡的眼神止住。殿外的风更急了,晚香玉的花瓣簌簌落下,像一场无声的告别,落在静心殿的青石板上,也落在沐清漪骤然黯淡的青春里。她知道,从这一刻起,那些甜甜的期待,那些关于未来的约定,都碎成了瓣瓣落花,再也拼不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