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的春天来得格外迟缓。
张子墨把自己关在公司的录音室里已经三天了。
桌上散落着写废的歌词,咖啡杯堆在角落,吉他靠在墙边,弦上已经积了一层薄灰。
十八岁的成人礼过后,公司给他安排了首张个人EP的制作。
这本是期待已久的机会,可当他真正坐在录音室,面对空白的工作站时,那些曾经源源不断涌出的旋律,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
是苏幼年。
苏幼年"还活着吗?"
她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慵懒,
苏幼年"我复出的第一个综艺明天录制,你居然都不问问我紧不紧张?"
张子墨揉了揉太阳穴:
张子墨"什么综艺?"
苏幼年"《青春环游记》,户外真人秀。"
苏幼年顿了顿,
苏幼年"你真的没事?”
苏幼年“声音听起来像被卡车碾过。"
张子墨"只是没睡好。"
苏幼年"张子墨。"
她连名带姓地叫他,这是他们从小养成的习惯,一旦有人要严肃谈话就会这样,
苏幼年"开门。"
张子墨"什么?"
苏幼年"我在你录音室外面。"
张子墨愣了两秒,起身去开门。
苏幼年站在走廊里,戴着棒球帽和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
她手里提着两个纸袋,香气从里面飘出来。
苏幼年"太原头脑,"
她晃了晃袋子,
苏幼年"我早上六点去排队买的,那家店在朝阳门,可难找了。"
张子墨接过袋子,指尖碰到她的手,冰凉。
张子墨"你排了多久?"
苏幼年"一个小时。"
苏幼年跟着他走进录音室,环顾四周的狼藉,
苏幼年"看来我来得正是时候。"
他们坐在地板上,用纸碗分食那碗浓稠的汤羹。
张子墨从小就爱吃这个,面糊里裹着羊肉、山药和莲藕,撒上腌韭菜,是太原人早餐的仪式感。
来北京后他很少能吃到正宗的,苏幼年却记得。
张子墨"我卡住了,"
张子墨突然说,
张子墨"写不出来。不是技术问题,是……我不知道该写什么。"
苏幼年咬着勺子:
苏幼年"以前你写什么?"
张子墨"少年啊,梦想啊,远方啊。"
他苦笑,
张子墨"但现在我觉得这些词很假。”
张子墨“我现在十八岁,也签了公司,有粉丝,有通告,我好像得到了一切,但写歌的时候却像个空壳。"
苏幼年"因为你离开了太原。"
苏幼年说。
张子墨抬头看她。
苏幼年"你以前写的歌里有晋祠、有汾河、有双塔寺的夕阳,"
苏幼年的声音很轻,
苏幼年"但现在你写的是'梦想'和'远方',这些词太大了,大到没有形状。你把自己从根上拔起来了,子墨。"
录音室里很安静,只有空调运转的嗡嗡声。
但现在他意识到,有些路一旦开始走,就回不去了。
张子墨"那你呢?"
他问,
张子墨"你复出不害怕吗?"
苏幼年把空碗放到一边,摘下口罩。
她的脸色比三个月前好了很多,但眼底还有淡淡的青黑。
苏幼年"怕啊,"
她坦然道,
苏幼年"但比起害怕,我更怕让自己后悔。”
苏幼年“我在悉尼的时候,每天都在想,如果我就这样放弃了,十年后我会怎么看现在的自己?"
她转头看向张子墨,眼睛很亮:
苏幼年"我们都一样,选择了这条路,就不能回头。”
苏幼年“但你可以写你现在真实的感受——不是少年追梦的童话,是一个十八岁的男孩,站在成年的门槛上,发现自己既回不到过去,又看不清未来的那种……迷茫。"
张子墨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墙边的吉他,拨动了琴弦。
不是之前那些华丽的和弦,只是最简单的C大调。
他开口唱,声音沙哑:
张子墨"我离开那座城的时候,以为带走了所有星光……"
苏幼年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那天下午,张子墨写完了新EP的主打歌《根与枝》。
歌词里没有提到太原,但每一句都是太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