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转迢迢路转长（2）

一夜风急雨骤，至天明时，终于到清水镇。

数日兼程，难免疲惫。

清水镇上最热闹的茶寮，左不过石先生那儿；只是太热闹，又搅得人疲惫。索性在一家僻静的茶馆小憩。星罗被打发去找客栈、探听消息，坐在靠窗的位子，鬼方问攸给自己点了壶茶。

天色灰蒙蒙、落着细雨。空气里带了潮意，风捎来街头巷尾的五谷香味。

偶尔有人撩开门帘，来这茶馆觅得些宁静。

正思忖时，轻飘飘的声音响起、有个高高瘦瘦的影子映进眼帘，取下面纱、露出张清冷冷的脸庞。其人如花照水、似柳扶风，一对漆黑的眼珠子却没什么神采，看着她的方向含笑说，“此处风景独好，不知在下是否有幸同姑娘拼个桌？”2

鬼方问攸饮罢一口茶，不动声色地打量，最后示意，“请。”

水声溅玉、茶香袅袅。

蒸腾的雾模糊了那张显得病态的面庞。见对方坦然饮下自己倒的茶，鬼方问攸但笑不语，目光却还徘徊在她身上。不算露骨，她抬眸时，便收回。

而这人也报以一笑，没甚神采的眼珠子又看向她，“在下风伏蘅，敢问姑娘姓名？”

风、伏、蘅。

唇齿间辗转过这个名字，几乎愣了愣，才反应过来。鬼方问攸指腹摩挲过杯缘，清澄的茶水里，映出双多了些好奇意味的眼珠子，“原来是……”轻哂一声，她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换上副更为端正的姿态，作了个似是而非的揖，“晚辈鬼方问攸，见过伏蘅大人。”

这一礼，倒也没什么受不起的。伏蘅面色淡然，略颔首，饮了口茶，“瞧姑娘一副风尘仆仆的样子，才到清水镇吗？”

“是。从北地赶来，路上耽搁了些时日，叫伏蘅大人见笑了。”鬼方问攸答得十分从容，含着些笑，思索少顷，还要说些什么时，匆匆奔来的人影打断了。是星罗，见她面前还端坐一人，愣愣片刻，电光石火间想到什么，连忙行了个不算夸张的礼，“大人，小姐，投宿的地方离这儿不远，请随奴婢来。”

这话头递得十分巧妙。茶馆地处僻静，到底是人多眼杂的地方，鬼方问攸颔首起身，轻轻碰一下伏蘅，示意她：“伏蘅大人，请让晚辈带您去吧。”

出门时，蒙蒙的雨还落着，四下林木被浇得恹恹不振，碧叶低垂，空气中氤氲起泥土腥味。星罗替二人撑开伞，沿着长街尾的小径往人丛走去。

清水镇地处两国交界，人流往来，却称不上有多繁华。镇上林立的门店装潢质朴者多，星罗寻了许久，才勉强寻到能供自家小姐下榻的地方。那屋子收拾得干干净净，窗外一枝新雨娇花，灿然夺目。她确认周遭没甚端倪，便关上窗，替围坐的人续上两杯热茶。

伏蘅不急不缓，泰然享用。

鬼方问攸猶豫半晌，将那缕茶味咽下肚，才轻咳一声开口，“伏蘅大人久居深山，同辰荣义军的诸位交情甚笃，晚辈这里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她掀眸察看那人神色，见对方始终不动声色，又道：“近日辰荣军师相柳用族长令调遣了些鬼方氏的死侍。可晚辈夜观天象，紫微暗淡，客星将犯……是否需要晚辈把那些死侍遣回来？”

她一番话说得可谓委婉。伏蘅饮罢盏中茶水，只淡淡道：“不……我们在暗处看着就是。堂堂西炎王孙，隐瞒身份跑到清水镇来，本就不同寻常，如非要紧的关头，又何必搅这一趟浑水呢？”

鬼方问攸顿住一会儿，只淡淡应下，“您说得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