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8·恍若那年盛夏

“来回争吵过多少啊

反复试探了多久啦 ”

“可是你还记得吗，那年盛夏，那个傻瓜，说得傻话”

——《忽而今夏》

时序霜捧着那面镜，似乎灵魂仍搁浅在镜中那早已荒芜的世界之中。此时，一缕银丝在黑影中现形，那是一只蜘蛛，它从天花板上无声滑落，轻巧地停落在了木桌上的一本旧书封面。

然而，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骤然响起，在这寂静的空间中回荡，震得天花板上的尘灰都簌簌地掉落，恍若虚幻世界的瞬间崩塌，也将时序霜从回忆中拽回了现实。

“序霜，有人找你。”卿鹤推开房门走了进来，一眼瞧见屋内的景象，曈仁中映出她的疑惑，问道：“你们是在做什么？”

“叙旧。”时序霜淡然应了一声，随后微微皱起眉头，似有所思，“看来今日的来客格外多呢。”

她轻轻站起身，步伐轻快却带着几分急切地走到卿鹤身边，嘴角噙着一抹浅笑，低声问道：“卿鹤，是焚莲的人吗？”

卿鹤只微微颔首，我默默地跟在她们身后，不多时，我们便已来到楼下。

我望见有一个少年伫立在玻璃门外明亮的光线中，阳光为他那头晃目的橙发镀上一层光辉，而时序霜显然一眼认出了他，她的语气中透着惊讶：“荒烬！？”

荒烬抬手擦去额头上的汗珠，他神情凝重，将一封皱巴巴的信递到时序霜手中，喘着气说道：“是焚莲派我来的。”

时序霜接过那封信，眉间满是疑惑：“焚莲？”荒烬点了点头，示意她打开信封。随着纸张滑落，一张照片悄然坠下。我立马俯身将其拾起。然而，照片上的画面令人不寒而栗——一名男子僵硬地躺在地上，瞳孔因恐惧而扩张到极致，脸上的表情扭曲，舌头也无力地探出唇外，呈现出一片可怖的紫黑色。

“这是什么？”时序霜看着我手中的照片瞳孔骤然放大，语气中满是惊讶。

只见荒烬缓缓开口道：“我们这里出了命案，凶手是个穿斗篷的女人。”说罢，他又从口袋里掏出另一张照片递过去。照片上，正是那女子背影。

“这个人你认识吗？焚莲说她是你们的人。”荒烬试探地问道，目光紧锁在序霜脸上。

“不认识。”时序霜盯着照片摇了摇头，可心底却莫名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熟悉感。

荒烬听后先是微微一怔，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你们也不知道？奇怪……”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对了，焚莲还留下了一些给你的话，你可以看看。”

“好的，辛苦你了，我会看的。”时序霜嘴角扬起一抹笑意，朝荒烬点了点头，随后转身离去。

我们回到房间内，只见时序霜径直走到卿鹤身旁，在她身旁停下脚步，将那封信举到正看书的卿鹤眼前晃了晃，习惯性地犯剑，故意拖长语调：“哇塞，这不会，是焚莲写给我的表白信吧？”

什么表白信？我一头雾水，只是继续听着她们的谈话。

卿鹤连眼皮都没抬，只是瞥了她一眼，见此情景，时序霜的笑容僵在脸上，“就看一下嘛。”她轻声嘟囔着，同时展开那张皱巴巴的信纸。映入她眼帘的是一行简洁的文字。

时序霜，晚上河畔见。

“哇，这是要和我约会嘛？”时序霜唇角微扬，带着几分戏谑调侃。

卿鹤无奈地斜睨了她一眼，这才放下了手中的书，目光则落在另外两张照片上，她的神情渐趋凝重，她注意到那男人脖颈处一道深紫色的勒痕，片刻沉默后才缓缓开口：“怪不得焚莲对你紧咬不放，原来那边出了人命……他大抵是被勒死的。”

接着卿鹤又拿起另一张照片，转向时序霜问道：“这个女人，就是凶手？”

时序霜向她轻轻点头，复述了刚才与荒烬的谈话，卿鹤听后，随后若有所思地说道：“既然如此，那你试着查一下，你认识的人当中有没有谁可能知道她。”

“可这不是正中他们的圈套吗？”时序霜忍不住情绪激动，她眉间微蹙，“他们随口泼脏水、血口喷人，凭什么我们要乖乖配合？再说了，我又该从哪里开始查起呢？”

卿鹤的双手置于那本书上，却用平静的语气说道：“至少我们表现出足够的诚意，万一真是我们这边的人干的呢？”

“好吧，谢谢你的建议。”时序霜喃喃道，握着照片与信纸反复地端详，自顾自低语，“可是，到底该怎么查呢……”

电话铃声乍然响起，序霜转身走去，接起电话，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熟悉的女声：“序霜，来我家玩吗？”

“好呀。”时序霜瞬间又将信中的事抛在脑后，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我可以带我的朋友一起去吗？”

“可以！”青衔的声音从电话另一端欢快地传回。接着两人又随意寒暄了几句，便挂断了电话。

时序霜放下电话，转过身来，带着几分期待看向我和卿鹤：“你们去吗？”接着找借口似着说道，“说不定能发现一些线索呢？”

卿鹤仍然埋首于手中的小说，只是淡淡应道：“你们去吧，我不喜欢人多的地方。”

我听着她们的对话，见时序霜此时又看向我，我有些迟疑地摸了摸衣角，支吾着说：“可是……我有点社恐……不过……也没关系……！也许这次可以试着交些新朋友？”

“好啊，青衔人很好的，我们走吧。”时序霜见我答应，高兴地牵起我的手，我便同她一块出去了。

我们一起走过街边，看见一位老人正在卖糖葫芦。

那一颗颗晶莹剔透的山楂果映入我的眼帘，我不由自主地咽了口口水，也有一瞬间有些恍神，忍不住想起了那个曾经的世界——明明那里是那么单调、无趣，糟糕至极的回忆似乎将把我吞噬，可此刻为何竟会感到一丝怀念？

时序霜似乎察觉到了我短暂的情绪变化，她立马快步跑到摊前买了两串糖葫芦，热情地把其中一串递给了我，另一串被她攥在手里，接着，她冲我眨眨眼，笑着轻声道：“这串，是带给青衔的。”

就这样，我们一路走走停停，一座住宅悄然出现在视野里。我咬着糖葫芦，看着青衔开门迎了出来。我不由自主地希望青衔不会注意到我，没想到恰好与青衔四目相对，只见她唇角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意。我先是诧异地愣了一下，随即腼腆地回以一笑，随后低着头小心翼翼地迈入房间。

而时序霜将手中的糖葫芦塞到了青衔手里，随后她径直走向客厅。她一进门，便看见白谨弋正懒洋洋地半躺在沙发上。

听到门外传来的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序霜身上，仿佛见到了什么不明生物，脸上浮现出夸张的表情：“你怎么来了？”

“……我不能来吗？”序霜忍不住反问道，接着她偏过头，避开了他的视线，只是悄悄握紧了我的手。

“就是嘛，人家不能来吗？池岫、序霜，快过来坐。”宿棠月淡淡地瞥了白谨弋一眼，语气带着几分不悦，随即向我们热情地让出空位。

“哦，可以可以。”白谨弋只是笑着应了一声，但他的目光却盯住了青衔和我手中的糖葫芦，看了许久，终于按捺不住，像个孩子似的冲着时序霜嚷嚷道：“为什么我没有糖葫芦？”

“要不等下我再给你买一串？”序霜瞥了他一眼，随口答道，语气明显有些敷衍。

然而白谨弋却赌气似的别过头去，那血红色的瞳仁中暗哑的不满正悄无声息地蔓延，却不吭声了。

青衔用一种难以捉摸的眼神在两人之间游移，似乎是有什么话哽在喉间，却终究没有吐露。最后，她避开了那层微妙的气氛，转向了我。我只能尴尬地扯出一抹笑，紧张地应付了几句。此时，时序霜从怀中取出一张照片，神情略显紧张，她轻声询问道：“青衔，白谨弋，棠月，你们见过这个人吗？”

青衔微微俯下身，那绿潭般的发丝也随之垂落，她的目光专注地落在时序霜手中的照片上，声音里夹杂着几分疑惑：“这是……谁？”

“我也不知道，是焚莲托荒烬给我的。”只听时序霜轻声回答道。

“焚莲”这个名字一出口，我注意到白谨弋和青衔两人的视线不约而同地交汇，又迅速地分开。青衔脸上的笑意渐渐凝固，僵硬得像是一层薄冰。最后，青衔沉默片刻，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时序霜转而看向了白谨弋，可他也只是静默着，空气中的尴尬顿时将在场的所有人都笼罩其中。

“话说……那件事是我的问题吗？”时序霜嗫喏道，她的声音不大，似乎带着一丝渴望得到否定答案的侥幸，却极其清晰地划破了这沉闷的寂静。

白谨弋听后，他的手指交叠在一起，目光却始终停留在茶几上的茶杯那细腻的纹路上，“为什么你觉得是你的问题呢？”他的语气平静，却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试探。

青衔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似乎也带着捉摸不定的态度，嘴角勉强勾起一个笑容，“不是吧。”

而宿棠月的声音响起，似是漫不经心地打破了这份突如其来的压抑：“你没问题，他们要是欺负你跟姐说。”

“嗯嗯，谢谢你。”时序霜冲她扯起了笑容，眼底却悄然泛起一丝释然，似乎那被强行烙下的罪名又减轻了些许。

然而，白谨弋依旧低垂着眼眸，指尖轻轻摩挲着茶杯的纹路，语调淡然却又意味深长，吐字清晰有力：“或许这件事根本没有对错。”而这句话却让周遭的温度再次骤然跌入冰点，连空气都仿佛凝滞。

这番话使时序霜一时竟有些手足无措，青衔为了缓解这沉重的氛围，悄悄撇开这个话题，拉着白谨弋开始谈论起别的事情来，两人起初谈笑风生，语速飞快，时序霜却似乎对这些话题了解不深，只是安静地坐在一旁，微微仰头倾听着两人的对话。

渐渐地，我注意到青衔的回应开始变得吃力，而白谨弋却依旧滔滔不绝，沉浸在自己的见解里不可自拔。直到他发现对方已经接不上话，声音才逐渐低了下来，最后竟只剩下他自己在自言自语。察觉到气氛的尴尬，他的声音猛地一顿，随后干脆闭了嘴。

青衔别过头去，目光又轻轻扫了一眼时序霜，语气带着几分关切，轻声问道：“他们还在找你麻烦吗？”

“还好吧。”时序霜垂下眼眸，蓝色的瞳孔如同一汪深邃的湖水，掩藏着难以捉摸的情绪。

“那张照片，要不要问问裴夜他们？或许能问出点什么来。你跟他不熟的话，我可以帮你问。”宿棠月在一旁提议道。

“好呀，谢谢棠月，希望能快点找到真相。也谢谢你们。”时序霜双手微微并拢，露出一个腼腆的笑容，声音里夹杂着些许感激。

“哎呀，小斫，都认识这么久了，别这么客气嘛。”宿堂月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随口无意间唤出了那个熟悉的旧称。接着，她又似若无其事地端起茶杯，“干杯，开心一点。”

时序霜听后微微一愣，刹那的熟悉感使她的脑中似乎有些眩晕，像是被旧日湿漉漉的曾反复咀嚼过的回忆穿过，却似乎又有什么话如鲠在喉，只是也笑着举起了茶杯。

白谨弋和青衔捕捉到这一幕，心照不宣地相视一笑，然后默契地举杯，“干杯。”

我静静地看着这一切，虽然自己倒像是个无意路过的局外人，但莫名也被这氛围所感染，仍然选择笑着与他们碰杯。

时序霜，你真的有一群很好很好的朋友呢。而我一直在孤独中煎熬，不过只是从一无所有到一无所有，要是我也能拥有你所拥有的那些，该多好呢。我这么想着。

临出门时，我拙劣地模仿着他们的语气，试探性地轻轻唤了一声她的旧称：“小斫？”

时序霜微微一怔，回头望向我，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她的身上，然而，我却从她的眼底捕捉到一抹异样的情绪。她的目光似乎穿透了我，落在某个遥不可及的地方，那里的空气似乎弥漫着旧日的尘埃，一幕幕遗失的过往，正如同那老旧影片般，在她眼中，一帧帧放映，模糊零碎的真相也在这逐帧放映中，一点点清晣……

千笙想不到吧，我居然更新了。

千笙我真的怀疑自己在乱写。

千笙字数统计：424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