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压得很轻,傍晚的槐花园褪去了白日的热闹。
小朋友们早已散去,林溪和张姐收拾完场地,轻声和清秋道别,整片园子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晚风拂过枝叶的沙沙声响。
清秋没有立刻离开。
她依旧坐在老槐树下的石凳上,怀里抱着完整的飞船模型,摊开的航天笔记平铺在石桌上。夕阳最后一缕橘红余晖,温柔覆在银白的船身上,舷窗里的槐花瓣被晒得温热,淡淡的花香萦绕在鼻尖,久久不散。
连日来的圆满与温柔,在此刻安静下来后,心底积攒的思念骤然翻涌。
其实她一直都知道,热闹是众人的,想念从来都是她一个人的。
风轻轻吹过,卷起满地落花,落在笔记的字迹上,落在荷轩笑得干净的照片上。
清秋微微垂眸,指尖一遍遍摩挲着图纸上熟悉的笔迹。那些密密麻麻的标注,那些幼稚又认真的畅想,全是少年当年满心满眼,只为和她兑现的约定。
鼻尖的槐香越来越浓,浓得熟悉,浓得猝不及防。
恍惚之间,周遭的晚风、落日、花影,好像都慢慢静止了。
她听见身侧传来一声极轻的、带着温柔笑意的少年嗓音,熟悉得刻进骨血:“清清,坐在这里吹风,会着凉的。”
清秋的指尖骤然一顿,呼吸瞬间屏住。
她不敢抬头,指尖微微发颤,连心跳都乱了节拍。
不用回头,她都知道是谁。
下一秒,身侧的石凳微微下陷,一道干净清瘦的身影,安静坐在了她的旁边。
是荷轩。
还是她记忆里最鲜活的模样,穿着干净的白色卫衣,眉眼清俊温柔,眼底盛着满满的星光与暖意。晚风掀起他额前的碎发,他的目光落在石桌上的飞船模型上,眼底带着浅浅的笑意,一如从前无数个陪她拼模型、画图纸的黄昏。
这不是白日的想象,也不是脑海的回忆。
是真真切切、触目可及的幻觉。
清秋的眼眶瞬间就热了,鼻尖发酸,却不敢动,生怕一动,眼前的人就会像泡沫一样消散。
“你来了。”她声音很轻,带着隐忍的微哑,像在自言自语,又像在认真和他对话。
荷轩侧过头看着她,唇角弯弯,温柔得一如既往:“我来看我们的飞船。”
他伸出手,骨节分明的指尖轻轻拂过飞船的天线,掠过小朋友贴上的星星发卡,动作轻柔又珍视。
“做得很好,清清。”他低声夸赞,眼底满是骄傲,“比我想象里,还要好看。”
夕阳落在他的侧脸,镀上一层温柔的金边,他周身萦绕着淡淡的槐花香,是独属于他的、刻在清秋心底的味道。
“我把它带来展出了。”清秋慢慢抬眼,定定地看着他泛红的眼尾,看着这朝思暮想的模样,“大家都很喜欢我们的飞船,张姐帮我们立了牌子,小朋友们帮我们装点了模型,你的图纸,我们也补完了星空。”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像从前无数次一样,把细碎的小事全都讲给他听。
幻觉里的荷轩静静听着,眼神温柔得能溺死人。他微微俯身,目光落在摊开的航天笔记上,看着满页新增的星光和槐花涂鸦,轻声笑了:“我的小姑娘,从来都没有放弃我们的约定。”
“我没有。”清秋用力点头,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砸在笔记的纸页上,晕开小小的湿痕,“我一直都记得,你说要带着槐花飞船,带我去太空闻星星的味道。”
荷轩抬手,指尖虚虚抬着,想要替她擦去眼泪,却在即将碰到她脸颊的瞬间,轻轻顿住。
他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无奈与心疼,嗓音温柔又缱绻:“别哭啊,清清。我一直都在。”
“你不在。”清秋红着眼,固执地看着他,带着委屈的哽咽,“你不在我身边,你从来都没能亲眼看到,我们的飞船做好的样子。”
幻觉里的少年沉默了片刻,晚风穿过他透明的身影,带起细碎的槐花瓣。
“我在的。”他望着漫天暮色,望着眼前哭红双眼的女孩,轻声说,“我在每一阵槐风里,每一缕夕阳里,每一次你为我们的约定努力的瞬间里。清清,我从未缺席。”
他抬起眼,认真看着她:“我看过小朋友围着飞船欢笑,看过你认真补全图纸的模样,看过你抱着模型,满心欢喜奔赴我们约定的样子。我全都看见了。”
清秋望着他近乎真实的眉眼,忍不住伸出手。
她想触碰他,想抓住这难得的重逢,想好好抱抱想念了无数个日夜的少年。
可指尖穿过一片微凉的晚风,什么都没有碰到。
眼前的身影开始慢慢变得透明。
夕阳的余晖渐渐褪去,暮色越来越浓,萦绕鼻尖的槐香慢慢变淡。
荷轩的轮廓一点点模糊,温柔的眉眼、含笑的唇角、温热的目光,都在缓缓消散。
他最后看着她,眼底盛满温柔与期许,轻声留下一句承诺:
“慢慢走,清清。等槐花开满盛夏,等飞船载满星光,我们星海相见。”
话音落下的瞬间,身影彻底消散在晚风与落花里。
周遭瞬间恢复寂静。
空荡荡的石凳旁,只有晚风依旧吹拂,只有簌簌落下的槐花瓣,落在她微凉的手背上。
幻觉褪去,故人不见。
只留满心滚烫的思念,和眼底未干的泪痕。
清秋维持着伸手的姿势,僵在原地许久。
她慢慢收回手,低头看着怀里完好无损的飞船,看着写满两人约定的笔记,轻声呢喃:
“好。”
“我等你。”
不管是人间盛夏,还是浩瀚星海,她会一直带着他们的飞船,守着他们的约定,岁岁花开,岁岁等候。3
劳斯写的氛围拿捏得太到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