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铁站的穹顶透亮,晨光像被滤过的水,浇在每个人头顶。荧萱踮着脚挥手,马尾一甩一甩。
“你们终于到了!”
李敏贞把身份证衔在指尖,晃了晃,提醒众人:“先别叙旧,检票口马上开闸,证件都拿好。”
萧剑秋喘了口气,尴尬地挠挠后颈:“抱歉,我们……起晚了点。”
刘长风咬着豆浆吸管,眼睛在两人之间来回扫,忽然来了兴致:“唉,对了,你们俩怎么一起到的?”
萧剑秋“呃”了一声,耳根瞬间染上一层薄红。
江穆年把身份证往闸机感应区一贴,语气平静:
“路上遇到的。”
五个字,干净利落,把好奇和八卦一并切断。
荧萱眨眨眼,笑着把话题接走:“行吧行吧,偶遇就偶遇。咱们快进,车厢座位我挑了靠窗的,可以看江景!”
闸机嘀嘀作响,六人依次通过。
车厢里,列车刚启动,轻微的晃动把众人的手机都摇得亮了一下。
江穆年:你们订酒店了吗?
荧萱捂脸:我把这事忘了!
萧剑秋:我来订,我来订!
下一秒,五部手机同时弹出各色订房软件。
萧剑秋:咱们住几人房?
荧萱:我要单人间,你们几个大男人一起睡吧。
辰铭阳:你让我和风子一起睡?
刘长风:什么意思?!我睡觉打呼磨牙还抢被子——你确定?
萧剑秋笑了笑,说:
“我订好了。”
他最后订了一间单人间、一间双人间和一间三人房。随后在群里艾特江穆年:“@江穆年 我们住双人间。”
车厢里只剩铁轨的轻晃声。
消息发出去半分钟,群里一片“收到”“OK”的表情包,唯独被@的人安静得像断网。
江穆年把手机反扣在小桌板上,单手支着下颌,望向窗外。
车厢微微晃动,顶灯早已调成夜行模式。
江穆年头抵着车窗:
“换房间吗?”
刘长风本来在打手游,闻言手指一抖,角色直接掉下悬崖。
他抬眼,先是瞄了瞄后排的萧剑秋,又瞄回江穆年。
“跟、跟萧剑秋一起啊……”
他脑子里瞬间闪过萧剑秋夜里说梦话的江湖传闻,猛地把头摇成拨浪鼓。
“不了不了!我睡觉打呼,影响大佬休息。”
江穆年又把视线投向辰铭阳。
辰铭阳正戴着耳机看番,察觉到目光,立刻摘下一边耳机,笑得十分狗腿:
“哥,我晚上要开黑到三点,怕吵着你。”
李敏贞更直接,把毯子往头上一蒙,声音从布料里透出:
“他克我。”
江穆年无声地叹了口气,把眼罩重新拉好,双臂抱胸,整个人滑进座椅里,像宣布世界与他无关。
刘长风缩在座椅里,手机亮度调到最暗,一行字一行字地往外蹦。
刘长风:你们吵架了?
萧剑秋:不要管。
刘长风咬咬牙,威胁似的继续敲字。
刘长风:你要不说,我就真去和他换房间,让你失去他。
隔了几秒,屏幕顶端“正在输入”闪了又停,最终跳出三个字。
萧剑秋:没吵架。
车厢顶灯已经熄了,只剩脚下幽蓝的夜行灯。
萧剑秋和刘长风换了位置,自己轻手轻脚地坐进里侧。
刘长风临走前压低声音:“记得给我点外卖!”
萧剑秋比了个“OK”的手势,笑得很轻。
列车晃了一下,江穆年在睡梦中顺着惯性歪倒,额角“咚”地磕在萧剑秋上臂。
那一小块皮肤瞬间发麻,萧剑秋却连呼吸都放轻,像怕惊飞栖在枝头的鸟。
他悄悄把肩膀调整成更舒服的角度,让江穆年安稳地枕着。
二十分钟,或者更久,整条胳膊从酸到疼再到失去知觉。
萧剑秋盯着窗外偶尔闪过的信号灯光,在心里默背英语单词,分散注意力。
直到第一缕灰白的晨光透进帘缝,江穆年的睫毛颤了颤。
他迷迷糊糊地抬手摘掉眼罩,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
“嗯……你怎么在这?”
萧剑秋动了动已经僵硬的胳膊,笑得有点无奈。
晨光彻底漫进车窗时,列车广播响起终点站提示。
江穆年坐直身体,抬手揉了揉后颈,嗓音里仍带着没完全褪去的困倦。
“到了。”
萧剑秋活动着胳膊,笑得轻松:“任务完成,枕头下线。”
江穆年耳尖微红,低声又补了一句:“谢了。”
之后的路程,他没再合眼,只是侧头望着窗外飞逝的城市剪影,偶尔用余光确认萧剑秋的动作。
大伙到上海时,已经入夜。
辰铭阳一溜烟冲进酒店大堂,背影转瞬就消失在电梯口。
“我先去拿房卡,行李拜托!”
声音还在,人已不见。
门口剩下四只箱子、五个人。
刘长风把最大的那只横过来当凳子,一屁股坐下,捂着肚子哀嚎:
“谁带吃的了?我饿得前胸贴后背。”
荧萱“哧啦”一声拉开背包侧袋,掏出一个透明小袋,里头五颜六色挤成一团。
“小蛋糕、泡芙、曲奇——救急粮,赏你一口?”
她晃了晃袋子,空气里立刻浮起淡淡的奶油香。
刘长风眼睛瞬间亮成两百瓦,双手合十:
“姑奶奶,救命!”
荧萱挑了块草莓泡芙递过去。
刘长风一口塞进嘴,奶油从嘴角溢出,他含糊不清地竖起大拇指:
“好吃到原地复活!”
大厅里人声嘈杂。
萧剑秋靠在立柱旁,指尖划着手机;江穆年站他左侧,单手插兜,拇指在屏幕上匀速滑动。两人像被同一道静音罩住,外界的喧闹自动过滤。
辰铭阳举着一沓房卡小跑过来。
“好了好了,房卡到手!”
萧剑秋这才抬头,锁屏把手机揣进口袋。
江穆年也放下手机,顺手接过自己的房卡。
六人前后走进电梯,金属门合拢,将大堂的嘈杂关在门外。
电梯“叮”一声停在 8 楼。
萧剑秋刷开 815 的门锁,刚把行李拽进去,就听见走廊里拖鞋声靠近。
李敏贞单手插兜,另一只手抛着两顶米色棒球帽。
“给。”
他抬手一扬,帽子稳稳落在萧剑秋怀里,“明天太阳毒,你俩别晒成煤球。”
萧剑秋把帽子随手抛到床尾,指尖还残留着李敏贞递过来时淡淡的护手霜味。
“都十月份了,上海还这么热。”
他咕哝着扯了扯领口,转头看向刚进门的江穆年。
“穆年,开空调。”
江穆年没出声,只抬手把行李箱立到墙边,弯腰捡起遥控器。
滴——
空调嗡地启动,冷风贴着天花板卷下来。
萧剑秋换了件宽松的T恤,扑到床上,脸埋在枕头里刷手机。
江穆年调完空调,拎起浴巾:“我去冲个澡。”
“嗯。”萧剑秋头也不抬,指尖却停了滑屏。
浴室门咔哒一声合上,水声淅沥。
萧剑秋翻身坐起,目光落在门把上,掌心几次抬起又落下,最后还是垂回身侧。
十几分钟后,水声停了。
江穆年推门出来,腰间围着浴巾,发梢滴水。他扫了眼仍亮着的手机屏幕,没说话,只把吹风机插上,嗡嗡声盖过空调的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