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是第二天傍晚的时候靠岸的。
经过一番辗转,两人终于到了张府大门口。
张碧兰抬头一看,见门口的灯笼还亮着,就明白了这是她父母的意思,心里直呼自己是个不孝女,眼泪霎时就滴落下来
孟文禄见状以为张碧兰是近乡情怯,害怕父母的责怪,连忙低声安慰,用手拂去她脸上的泪珠。
“别哭了,一会你爹娘要是责怪你,你就把责任推到我身上”
“就说是我放不下你,一心勾着你”
“······”
“要不就说,是我骗你去的上海”
“······”
孟文禄一心的为她编排着理由,想帮她逃脱掉爹娘的质询。
张碧兰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听完直接笑了出来,回应的摇摇头---“没事”
孟文禄见她笑了,心里放下七八分,抬手帮她将脸上的眼泪擦干净---“好了,别哭了”
每次她一哭,自己就没了办法,孟文禄心想。
最先发现张碧兰两个人的是阿福
“大小姐!”阿福不敢相信揉了揉眼睛,确定看清楚后直接哭喊了出来---“大小姐,您回来了” “您真的回来了,阿福我没看错吧?!”
张碧兰见状略带哭腔的回复道---“阿福叔,是我,我回来了”
阿福得到回应后,连忙打开中门,向院里跑去,边跑边大喊---“大小姐回来了!大小姐回来了!”
霎时间,院里的灯笼就亮了起来,张父母连忙从佛堂里出来,张进士慌忙间都没有顾跑掉的一只鞋。
张父母两人互相搀扶,匆忙走到前院,就看见了久别未见的女儿,以及旁边站着的孟文禄---两人并肩而立,站的很近。
张母心下了然,张父见过孟文禄,同样是默契不再开口---总之女儿是平安回来了,就谢天谢地了。
许久没有生气的张府,一时间热闹起来了。
“自从传上海开始打仗,你娘就天天盼着你回来,天天茶不思饭不想”---张进士坐在饭桌前诉说着近些日对女儿的担心---“每天都在菩萨面前祈祷,就生怕······”
张进士是真疼女儿的,说到最后竟泛起了哭腔
“好啦,别再说了”张母听完也不禁泛出泪花,赶紧拿帕子擦拭了几下---“女儿这不是回来了吗”。
说着还不停的用手摩挲着张碧兰的手,感觉好像比以前粗糙了一些,更加心疼起来。
张碧兰眼中含泪---“是女儿不孝,让爹娘忧心了”
见她这样,张父也就不在说什么了,张母直接将她搂进怀里---“傻孩子,说什么呢,你能活着回来,就是对我们最大的孝顺了”
孟文禄进来的时候就看到这样的场面,一时间有些举足无措。
还是张母见到后连忙开口---“孟公子,林大夫给你包扎好了?快进来坐,把饭吃了了”
---“谢谢伯母”孟文禄说完就张碧兰旁边落座。
张碧兰坐正了身体,瞥了一眼旁边的孟文禄---叱咤上海滩的“孟先生”,现在怎么看都活像只鹌鹑。
张碧兰憋着笑,扯了扯他的衣袖,意思让他不要紧张,结果孟文禄想到了在大门口时,自己说的的“豪言壮语”,以为是张碧兰要自己开口替她辩解。
于是他暗暗吸口气,可谁知他正欲开口就被张母抢了先。
---“刚才让孟公子看笑话了,碧兰都和我们说了,这次要是没有你,估计她也不会这么顺利回来”
张母似乎识破了他的窘迫,又开口道,
---“她这次去,我们不会怪她的,自然也不会怪你,孟公子请放心”
孟文禄一听也就不再说什么了
张碧兰又瞥了一眼孟文禄,后者还是很紧张,于是她开口道---“吃饭吧,我都快饿死了”。
张父母会意不在多言,还顺手将桌上的菜往前推了推。
孟文禄瞥了一眼旁边的人,知道她是在为自己解围,心里不自觉的呼出了口气,恭敬说道
---“那就多谢伯父伯母的款待了”
张母看着低头吃饭的两人,然后和旁边的张父对视了一眼,两人默契的寻个由头去了屋外。
张父刚才一直没说话,这会不免担忧起来---“就这么领回来了,这以后怎么办呢?”
张母透着门缝看着屋里的两个人,孟文禄明显在他们走了之后放松了不少,两人脸上带着笑,相处的很是和谐。
---“你女儿的心早就系到人家身上了”
---“可是···”,张进士一听就不乐意了。
张母连忙噤声---“小声些”说完又瞄了一眼屋内,见二人并没注意到,又开口到---“世道变了,咱们怕是拴不住她的,你女儿什么你还不知道”
屋里的张碧兰正一个劲的往孟文禄碗里夹菜,后者也是来者不拒,或者说拦都拦不住,不一会碗里就快要夹满了。
---“咱们就这么一个女儿,只要她平安幸福,我就知足了”
张进士一听也心下了然了---“可终究没名没分啊”
张母看了眼屋内,孟文禄正在帮张碧兰倒水顺气,后者明显是吃噎住了。
---“明天我带碧兰去庙里还愿,你好好问问那个孟文禄,他是怎么想的”。
张母看向屋里笑着的碧兰,心想:既然有的选,那就不做命苦的人。
皎洁的月光顺着窗棂撒了进来,今天是十五月圆日,一眼望去万里无云,照亮着归乡人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