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五章 金陵城外，风云际会

十二月十二日，午后，金陵城外十里亭。

永荣王的车队在经历了江淮道上的伏击之后，一路南下，再也没有遇到什么像样的阻碍。接下来的两天行程风平浪静，仿佛宁王已经放弃了所有针对他的行动。但南宫春水心里清楚，这种平静并不意味着对方收手了，而是意味着对方正在酝酿更大的一步棋。

十里亭是金陵城外官道上的最后一座驿站，也是进入金陵城之前最后一个可以歇脚的地方。按照规矩，外地官员入城之前，通常会在这里稍作停留，整理衣冠，等候城中派人来接。南宫春水的车队抵达十里亭时，远远就看到亭中已经有人在等候了。

等候的人穿着一身绯红色的官袍，头戴乌纱帽，腰间系着银带，正是金陵知府周培源。周培源四十出头，面容端正，留着一部修剪得十分整齐的短须，此刻正满脸堆笑地站在亭中，身后还跟着十几个衙役和随从，排场不小。

看到永荣王的马车驶近，周培源连忙整了整衣冠，快步迎上前来，躬身行礼：“下官金陵知府周培源，恭迎王爷驾临金陵！王爷一路辛苦了！”

车帘掀开，南宫春水从马车中走了出来，面带微笑，客气地还了一礼：“周大人客气了。本王奉旨巡视东南军务，途经金陵，少不得要叨扰周大人几日。”

“哪里哪里，王爷能莅临金陵，是下官和金陵百姓的福分！”周培源笑得脸上的褶子都挤到了一起，“下官已在城中备好了行馆，王爷若不嫌弃，还请移驾行馆歇息。晚些时候，下官在醉仙楼略备薄酒，为王爷接风洗尘。”

醉仙楼。

南宫春水听到这三个字时，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微微一动。他没有想到，周培源会把接风宴的地点选在醉仙楼——这到底是巧合，还是另有用意？

他没有表露出任何异样，只是微笑着点了点头：“周大人费心了。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车队在周培源的引领下，浩浩荡荡地驶入了金陵城。金陵城是东南重镇，繁华程度丝毫不逊于京城。宽阔的街道两旁店铺林立，行人如织，叫卖声、讨价还价声、孩童的嬉笑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生动的市井画卷。南宫春水透过车帘的缝隙向外望去，目光在街景中缓缓扫过，将沿途的地形和建筑默默记在心中。

车队穿过几条主要街道，最终停在了一座气派的宅邸门前。宅邸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上书“金陵行馆”四个大字，笔力遒劲，显然是出自名家之手。周培源果然没有怠慢，这座行馆是金陵城中除了宁王府之外最好的宅院，原本是用来接待过往的皇亲国戚的，庭院深深，花木葱茏，环境十分清幽。

南宫春水在行馆中安顿下来之后，屏退了左右，只留下了赵恒一人。他坐在书案前，用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沉吟了片刻，开口问道：“画眉那边有消息了吗？”

赵恒低声答道：“段掌柜那边今早传来了消息，说画眉已经成功潜入了醉仙楼的后厨，并发现了那扇可疑的小门。前天夜里他曾夜探醉仙楼，窃听到了穆先生与人商议伏击王爷的谈话，也正是因为这个消息，我们才能在江淮道上提前做好准备。但自从那天之后，画眉就没有再传来新的消息。”

南宫春水点了点头，没有说话。画眉没有传来新的消息，这本身就是一个信号——要么是他还没有找到更有价值的线索，要么就是他遇到了麻烦，无法传递消息。

无论是哪种情况，他都必须在今晚的接风宴上，亲自去探一探醉仙楼的虚实。

十二月十二日，傍晚，醉仙楼。

夜幕降临，醉仙楼灯火辉煌，门前车水马龙。今晚的醉仙楼被周培源整个包了下来，专门用于为永荣王接风洗尘。楼内张灯结彩，红绸飘飘，一派喜庆气象。金陵城中有头有脸的人物几乎都到了——知府周培源自不必说，还有同知、通判、驻军的几位将领，以及几位本地有名的乡绅富商，济济一堂，热闹非凡。

南宫春水在周培源的陪同下步入醉仙楼大厅时，满堂宾客齐齐起身行礼，恭维之声不绝于耳。他面带微笑，一一还礼，举止得体，风度翩翩，赢得了在场众人的一致好感。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宴会的气氛渐渐热烈起来。周培源频频举杯敬酒，南宫春水来者不拒，酒到杯干，豪爽的姿态让在座的武将们大为佩服。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喝的每一杯酒，都在入口之前被他用袖中的一块特制药棉过滤了一遍——这是他从军中学到的习惯，无论在任何场合饮酒，都要先解毒，以防万一。

宴会进行到一半时，南宫春水借口更衣，暂时离开了大厅。他在一名伙计的引领下穿过走廊，走向后院的茅房。在经过后厨附近时，他故意放慢了脚步，目光快速地扫过周围的环境。

他看到了那扇小门。

它就位于走廊尽头左侧的墙壁上，与普通墙壁浑然一体，如果不是事先知道它的存在，根本不会注意到那里有一扇门。门上挂着一把铜锁，锁具看起来很新，与周围略显陈旧的环境有些格格不入。

南宫春水的脚步没有停顿，目光也只是在那扇门上停留了不到一息的时间，便自然地移开了。他继续跟着伙计走向茅房，仿佛什么都没有注意到。

但在他的心中，一个计划正在迅速成形。

今晚宴会结束后，他要再来一次醉仙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