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外风波

翌日清晨，暗河城上空笼着一层灰蒙蒙的雾气，湿气裹着挥之不去的冷冽，连苏府庭院里的翠竹叶尖，都挂着细碎的水珠。

苏昌河宿醉未消，眉眼间还带着几分浅淡的倦意，刚走出院落，便见苏暮雨斜倚在廊下，一身素色锦袍，指尖轻叩着廊柱，神色温润却难掩周身沉稳气场，明明是平和的姿态，却将暗河清晨的寒意都压下了几分。

“醒了？”苏暮雨抬眼瞥见他，眉眼间漾开浅淡的暖意，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关切，“后厨备了醒酒汤，先喝一碗暖暖身子，这暗河的晨气比中原寒得多，别染了寒气。”

苏昌河缓步走近，望着苏暮雨眼底淡淡的红血丝，心知他怕是一夜未眠，一直在替自己打理暗河各方势力的琐碎事务，心头骤然一紧。这些年，若非苏暮雨始终守在身侧，替他稳住后方、周全诸事，他也难在暗河站稳脚跟，两人虽无血缘，却早比亲兄弟还要亲厚。“暮雨，你一夜没歇息？”

“这点事算什么。”苏暮雨轻轻摇头，起身拍了拍他的胳膊，笑意温和，“我在暗河打理这些年，熬几夜本就是常事，倒是你，昨夜宴后操劳，别硬撑。”

话音刚落，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掠入院中，单膝跪地，声音压得极低：“苏公子，慕家带人在府外闹事，说是咱们的人昨夜砸了他们在西城的据点，伤了他们十数个手下，要给说法，还扬言要见昌河。”

苏暮雨神色微凝，眉宇间覆上一层冷意。慕家昨夜吃了亏，今日便迫不及待上门挑衅，明着是讨要据点被毁的说法，实则是冲着昌河来，想借此试探苏家的底线，更是想当众给他们难堪，搅乱暗河如今的局势。

苏昌河闻言，非但没动怒，反倒嗤笑一声，眉眼弯起，嘴角挂着惯有的嬉笑，可笑意从未抵达眼底，指尖紧紧攥起，指节泛白，语气漫不经心，却透着刺骨的寒意：“慕青岚倒是沉不住气，这点小教训就受不住了？还敢跑到我苏府门口撒野，看来是这些年太过客气，让他忘了这暗河城到底是谁的地盘。”

他说得轻松，可周身不经意间散发出的杀伐之气，却让周遭的空气都骤然降温。昨夜他派人出手，本就是给慕家一个警告，没想到对方非但不知收敛，反倒主动上门，彻底触了他的逆鳞——谁都不能借着苏暮雨的名义，挑衅他们在意的一切。

“昌河，慕家故意挑事，若是咱们贸然应对，反倒落了口实，不如先让属下将人赶走，再从长计议。”苏暮雨上前一步，语气沉稳，他不愿昌河因一时动怒，与慕家彻底撕破脸，让暗河其他势力坐收渔利，更不想让昌河深陷无谓的纷争之中。

“从长计议？”苏昌河转头看他，脸上的戏谑笑意淡去，眼神骤然变得坚定狠厉，“暮雨，在暗河，从没有从长计议，只有弱肉强食。他敢带人堵我苏府的门，就是打你的脸，今日若是姑息，往后阿猫阿狗都敢来踩一脚。”

他将苏暮雨护在心底，从不容许任何人借着任何由头，伤害苏暮雨、挑衅苏家的威严。话音落下，他便抬脚朝着府门走去，步伐看似散漫，却每一步都带着慑人的威压，周身戾气渐显。

“我跟你一起去。”苏暮雨连忙跟上，他放心不下苏昌河，更不想让昌河一人面对外界的风波与敌意，无论何时，他都要站在昌河身侧。

身后的南宫春水摇着青扇，慢悠悠地跟了上来，嘴角挂着不羁的笑意，语气带着几分打趣：“这么热闹的场面，怎能少得了我？正好见识一下昌河收拾人的手段，也省得暮雨你一人操心。”

三人一同朝着苏府大门走去，沿途值守的暗卫纷纷躬身行礼，眼神里满是敬畏，察觉到苏昌河身上的戾气，皆暗自握紧了兵刃，做好了随时出手的准备。

刚走到大门口，便听见门外传来嘈杂的叫嚷声，数十个慕家弟子手持兵刃，堵在苏府门前，为首的是慕家少主慕风，面色阴鸷，见府门打开，当即厉声喝道：“苏昌河！你暗害我慕家子弟，毁我据点，今日若不给我慕家一个交代，我便踏平你苏府！”

周遭围满了看热闹的暗河中人，皆是各大家族的眼线，都想看看，苏家二人会如何应对这场明目张胆的挑衅。

苏昌河缓步走出府门，站在台阶之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慕风，脸上挂着戏谑的笑，语气轻佻又嚣张：“交代？慕风，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跟我要交代？回去告诉慕青岚，管好自家的人，少在暗河城乱嚼舌根、算计旁人，否则，下次就不是砸据点这么简单了。”

“你！”慕风气得脸色铁青，咬牙切齿道，“苏昌河，你别太过分！暗河规矩，不得无故残杀同道，你公然对我慕家下手，就不怕引来各方共愤吗？”

“同道？”苏昌河哈哈大笑，笑声里满是不屑，眼底骤然闪过狠戾寒光，周身杀气瞬间翻涌，“在我苏昌河眼里，背地里算计暮雨的人，从不是同道，而是死人！我没直接取你慕家众人的性命，已是手下留情，再敢在我苏府门前聒噪，休怪我不客气！”

一句“算计暮雨”，直接点明了缘由，也让周遭围观的人瞬间明白，慕家是因为触碰了苏昌河的底线，才遭了报复。谁都看得出来，苏昌河将苏暮雨护得极紧，这份底线，半点不容触碰。

苏暮雨站在苏昌河身侧，看着少年身姿挺拔，将所有的锋芒与敌意尽数拦下，挡在自己身前，心头暖意与酸涩交织。他一直想护着昌河，可昌河却早已长成能为他遮风挡雨的模样，这份不是血亲却胜似血亲的羁绊，早已刻进骨血。

慕风被苏昌河的气场震慑，下意识后退一步，可看着周遭众人的目光，又硬着头皮喝道：“我今日就要带苏昌河走，让他跟我回慕家对质！”

“你敢！”

苏昌河脸色骤变，周身戾气瞬间爆发，那是执掌暗河势力多年，浸染无数鲜血才有的慑人杀气，如同实质般朝着慕风压去。慕风只觉浑身一冷，双腿发软，险些瘫倒在地，连抬手的力气都瞬间消散。

“暮雨护着的人，也是你能碰的？”苏昌河眼神冰冷，抬手一挥，暗处瞬间冲出数十名苏家暗卫，将慕家众人团团围住，兵刃出鞘的清脆声响，划破了清晨的静谧，“今日，我便替慕青岚，好好管教管教你。”

“昌河！”苏暮雨连忙拉住他的衣袖，指尖微微用力，生怕他痛下杀手，彻底激化与慕家的矛盾，引来更多麻烦。

苏昌河转头看向他，眼底的狠戾瞬间散去大半，周身的杀气也收敛了几分，换上几分柔和的安抚，轻轻拍了拍他拉住自己衣袖的手：“放心，我有分寸，不会让你为难。”

说罢，他目光再次转向慕风，语气淡漠如冰，不带丝毫情绪：“废了他的武功，扔出暗河城，告诉慕青岚，三日内，亲自来苏府谢罪，否则，我便亲自踏平慕府。”

暗卫得令，当即出手，不过瞬息之间，便传来慕风凄厉的惨叫，武功尽废，被暗卫如同拖死狗般拖走。慕家其他弟子吓得面无血色，丝毫不敢反抗，狼狈地四散逃窜，连落在地上的兵刃都不敢捡拾。

不过片刻，府门前的闹剧便被平息，周遭围观的人见状，纷纷散去，再不敢有半分窥探之心。所有人都清楚，苏昌河对苏暮雨的维护，早已到了极致，两人同气连枝，谁也招惹不得。

苏昌河看着满地狼藉，嫌弃地皱了皱眉，随手掸了掸衣角，瞬间又恢复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转头看向苏暮雨，语气轻快了不少：“好了暮雨，没事了，一群跳梁小丑，扰了你的清静。”

“昌河，你废了慕风，慕青岚定然不会善罢甘休，往后暗河的局势会更乱。”苏暮雨满是担忧，眉头微蹙，慕家与苏家的矛盾，彻底摆到了明面上，往后必定风波不断。

“不怕。”苏昌河自然地揽住他的肩膀，往府内走去，语气满是笃定与狠绝，“他若是识趣，就乖乖来谢罪，若是不识趣，我便彻底灭了慕家，省得留在世上碍眼，更免得他们再打你的主意。”

一旁的南宫春水摇着青扇，跟在身后，笑着调侃：“昌河果然雷厉风行，三言两语就解决了麻烦，这下，暗河再也没人敢打暮雨的主意了，你也能少操些心。”

苏昌河挑眉一笑，眼底闪过一丝狠厉，语气坚定：“这只是开始，敢打暮雨主意、敢算计我们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阳光穿透厚重的雾气，细碎地洒在苏府庭院，驱散了清晨的寒意，可暗河城的暗流，却愈发汹涌。慕家之辱，如同导火索，让暗河各方势力的较量，彻底浮出水面，而苏昌河早已做好准备，有苏暮雨在身侧，他定会扫清所有障碍，护得对方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