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道尘烟卷着落日余温,青衫与玄衣的身影并肩而行,脚下的碎石被踩得沙沙作响,衬得周遭愈发寂静。
南宫春水依旧摇着那把看不出材质的折扇,扇面上没有题字,也没有作画,光秃秃一片,却被他扇得风生水起,仿佛扇的不是风,是世间最惬意的清闲。
他脚步轻快,时而弯腰拨弄一下路边的狗尾巴草,时而抬头望着天际的晚霞,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调子慵懒,带着几分戏谑,与身旁苏暮雨的沉郁形成了鲜明对比。
“苏兄,你说这晚霞,像不像你家暗河子弟身上的血?”南宫春水忽然开口,语气轻佻,带着几分恶趣味的调侃,“红得刺眼,却又艳得好看,可惜啊,终究是凉的。”
苏暮雨脚步未顿,黑伞垂在身侧,伞尖几乎要碰到地面,声音清冷如寒潭:“南宫兄说笑了,暗河的血,没这么好看。”
他的目光始终警惕地扫过四周,古道两旁是茂密的灌木丛,杂草齐腰,极易藏人。
南宫春水说的没错,药王谷外必有埋伏,但他实在无法完全信任这个突然出现、神秘莫测的书生。
这人看似毫无心机,逍遥散漫,可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仿佛能精准地戳中他的心事,甚至预判他的下一步。
“是吗?”南宫春水挑了挑眉,收起折扇,用扇尖指了指前方的岔路口,“往左,是你们原定的路线,不出十里,就是苏家布下的埋伏,领头的应该是苏昌河的得力手下,苏破浪,那人最擅长用毒,出手阴狠,你那三个师弟若是醒着,怕是连他一招都接不住。”
苏暮雨的手指猛地攥紧了伞柄,指节泛白。苏破浪,他当然知道,那人是苏昌河的心腹,手段残忍,曾经为了争夺暗河的一个据点,一夜之间屠了整个村落,双手沾满了鲜血。若是真的遇上,他们四人,怕是凶多吉少。
“往右呢?”苏暮雨沉声问道,目光落在右侧那条狭窄的小径上。小径崎岖,两旁的树木更加茂密,遮天蔽日,连阳光都难以穿透,看起来比左侧更加凶险。
“往右啊,”南宫春水笑了笑,语气轻松,“往右是一条近路,能直接绕到药王谷后山,不过,这条路也不太平。”
他顿了顿,故意卖了个关子,看着苏暮雨紧绷的侧脸,眼底闪过一丝戏谑,“那里藏着谢家的人,领头的是谢七刀,一手快刀出神入化,杀人从不用第二刀。”
苏暮雨眉头紧锁。
左有苏破浪,右有谢七刀,无论走哪一条路,都是死局。
“南宫兄既然知道,想必已有对策?”苏暮雨转头看向南宫春水,眼神锐利,试图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
可南宫春水依旧是那副慵懒散漫的样子,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仿佛眼前的凶险,与他毫无关系。
“对策?”南宫春水摊了摊手,一副无辜的样子,“我只是个游历江湖的书生,手无缚鸡之力,能有什么对策?不过是知道些小道消息,好心提醒苏兄罢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当然,若是苏兄肯求我,我或许可以想想办法。”
“你!”苏暮雨身旁,刚被南宫春水用解药弄醒的苏小洛忍不住开口,脸色依旧有些苍白,却依旧带着少年人的血气,“你分明就是故意的!我们苏哥才不会求你!”
南宫春水看向苏小洛,脸上的笑意更浓了,语气带着几分逗弄:“哦?是吗?那你们就只能硬闯了。不过,我倒是很好奇,苏兄这执伞鬼的名号,到底能不能挡得住苏破浪的毒,谢七刀的刀。”
苏暮雨冷冷地看了南宫春水一眼,没有说话。他知道,南宫春水是在故意调侃他,也是在试探他。这个人,看似玩世不恭,实则心思极深,他既然敢提出这样的话,就一定有办法。
“我不求你。”苏暮雨的声音依旧清冷,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动,“但请南宫兄告知,如何才能顺利通过这条小路。日后,苏某必有重谢。”
“重谢就不必了。”南宫春水摆了摆手,语气随意,“我这人,最讨厌欠人情,也最讨厌别人欠我人情。不过,若是苏兄肯陪我喝一杯,我倒是可以指点你们一二。”
他指了指腰间挂着的一个小小的酒葫芦,“这葫芦里,装的是我珍藏的好酒,平日里我都舍不得喝,今日就当是给苏兄面子。”
苏小洛还想反驳,却被苏暮雨一个眼神制止了。
苏暮雨看着南宫春水,沉默了片刻,最终点了点头:“好。”
“爽快!”南宫春水眼睛一亮,立刻从腰间解下酒葫芦,拔开塞子,一股浓郁的酒香瞬间弥漫开来,醇厚绵长,不似寻常江湖烈酒那般辛辣,反而带着一丝清甜。他将酒葫芦递给苏暮雨,“苏兄,先干为敬。”
苏暮雨接过酒葫芦,没有犹豫,仰头喝了一口。酒液入喉,暖意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驱散了连日来的疲惫与寒意,连心中的郁结,都仿佛消散了几分。
“好酒。”苏暮雨由衷地赞叹道。他常年行走江湖,喝过的好酒不计其数,却从未喝过这样的酒,清冽中带着醇厚,清甜中带着绵长,后劲不大,却让人回味无穷。
“那是自然。”南宫春水得意地扬了扬下巴,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这可是我走遍了世界,才找到的佳酿,寻常人,想见都见不到。”
他说的轻描淡写,仿佛“走遍世界”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可苏暮雨却心中一动。
世界?这是什么意思?是江湖上的所有地域,还是另有含义?
他想问,却又没有开口。他知道,南宫春水若是想说,自然会说;若是不想说,就算他问了,也得不到答案。
“好了,酒也喝了,我就告诉你们办法。”南宫春水收起酒葫芦,语气恢复了几分认真,却依旧带着一丝戏谑,“谢七刀虽然刀快,但他有一个致命的弱点——怕光。他常年待在暗河的地下据点,见不得强光,只要我们能制造出强光,就能暂时牵制住他,趁机通过小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