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院戏刃

夕阳的金辉揉着廊下的红灯笼影，落在内堂的青石板上，一半暖红，一半沉碧。

魏坤的怒吼声震得院外的荷叶簌簌作响，兵刃出鞘的寒脆声响层层叠叠涌来。

莲心阁的弟子与高手如潮水般围拢，将一方小小的莲院围得水泄不通，连风都似被兵刃的寒光凝住了几分。

红衣握着那方莲纹玉印的指尖微紧，玉印的微凉沁入掌心，与袖中短刃的冰寒相融，她转过身时，眼底已是淬了冰的决绝，周身的气息绷得笔直，如一柄蓄势待发的利刃。

她知道，今日这莲心阁内堂，便是不死不休的局，魏坤布下鸿门宴，他们闯了内堂夺了印信，已是没有退路。

可身侧的南宫春水，却半点没有临战的紧绷。

他依旧背靠朱红木门，折扇半开，扇面轻摇，一缕墨色的鬓发垂在额前，被晚风拂得微微晃动。

方才那抹凛然的上神气场尽数敛去，又变回了那个眉眼温润、唇角噙着浅淡笑意的白衣公子。

只是那笑意里，揉着三分散漫，三分戏谑，还有四分漫不经心的恶趣味，眼底的流光转了转，竟半点不见凝重，反倒竟半点不见凝重，反倒像是看一场好戏般，兴致盎然。

他甚至还侧过头，目光落在红衣紧抿的唇角和紧绷的肩背上。

他指尖轻轻一挑，替她理了理鬓边被风吹乱的一缕红发，指尖的温度轻轻擦过她的耳畔。

他的语气带着几分慵懒的调侃，声音不高，却能清晰地落进红衣耳中：“瞧瞧你，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蚊子，不过是些跳梁小丑罢了，值得你这般剑拔弩张？”

红衣的身子微僵，偏头避开他的指尖，眼底的冷意未减，却又掺了几分无奈。

她素来知晓南宫春水的性子，逍遥自在，随心随性，天塌下来都能慢条斯理地品一杯茶，遇上这样的阵仗，于他而言，怕不是危机，反倒是解闷的乐子。

“魏坤的人已经围过来了，他请来的都是江湖上的顶尖高手，今日怕是不易脱身。”

红衣低声道，指尖的短刃已然出鞘，寒芒一闪，映着他含笑的眉眼。

南宫春水低低笑出声，那笑声清朗悦耳，却又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轻佻。

他将折扇合拢，指尖敲了敲扇柄，目光扫过院门口，只见几名莲心阁的高手已然提刀冲了进来。

为首的正是魏坤的亲传弟子，面色狰狞，目露凶光，长刀劈来的势头，带着破风的锐响。

“不易脱身？”他挑眉，眼底的戏谑更浓，身形却未动分毫，只是唇角的弧度微微上扬，声音里裹着几分玩味。

“红衣，你且看着，今日我便让这些凡夫俗子，见识见识，什么叫偷鸡不成蚀把米，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话音未落，那名亲传弟子的长刀已然劈至眼前，刀锋的寒芒几乎要擦到南宫春水的鼻尖。

红衣心头一紧，正要提刃上前，却见南宫春水的身形陡然一晃，白衣的身影如流云般飘开，快得让人抓不住分毫。

那柄势大力沉的长刀，竟劈了个空，重重砍在朱红木门上，震得木屑纷飞。

南宫春水落在庭院中央的莲池边，脚尖轻点，竟稳稳地站在了一片碧绿的荷叶上，荷叶轻晃，却半点不曾沾水。

他转过身，背对着莲池，面对着一众荷刀而立的莲心阁众人，折扇再次展开，扇面轻摇，眉眼弯弯，笑意盈盈。

那副模样，哪里像是身陷重围的人，反倒像是站在自家庭院里赏荷的闲人。

他甚至还对着那名劈空的亲传弟子，勾了勾手指，眼底的戏谑几乎要溢出来，语气带着几分故意的挑衅：“就这点能耐？也敢在我面前舞刀弄枪？魏坤教出来的弟子，不过如此啊。”

那名弟子被他的话激得面红耳赤，怒喝一声，提刀再次冲来，这一次，刀势更猛，招招狠戾，直取南宫春水的要害。

可南宫春水却像是脚下生风，身形辗转腾挪，白衣翻飞，如蝶穿花，任凭对方的刀势再凶，也碰不到他的衣角分毫。

他甚至还在躲闪的间隙，故意放慢脚步，让那弟子的刀尖堪堪擦过他的衣袖，而后又轻飘飘地避开，还不忘侧过头，对着那弟子眨了眨眼，语气带着几分促狭的打趣：“哎呀，差一点就碰到我了，可惜，还是慢了半拍。你说你，费这么大劲，累不累？不如放下刀，喝杯茶，歇歇脚？”

这番话，气得那弟子七窍生烟，招式愈发凌乱，脚下一个趔趄，竟被自己的刀势带得摔在了青石板上，长刀脱手而出，哐当一声落在地上，狼狈不堪。

庭院外的魏坤，此刻已然冲进了院门，他面色铁青，双目赤红，死死地盯着南宫春水，眼底的恨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两个看似不起眼的江湖客，不仅能轻易闯过他的守卫，还能在内堂从容取走印信，更让他心惊的是，这个白衣公子的身手，竟高到了深不可测的地步。

“阁下究竟是何人？竟敢擅闯我莲心阁，夺我阁中至宝！”

魏坤厉声喝道，声音里带着几分色厉内荏的惶恐，他身后的高手们也纷纷提剑握刀，神色警惕，却没人敢轻易上前，方才南宫春水那行云流水的身法，已然让他们心生怯意。

南宫春水闻言，缓缓从荷叶上飘下，稳稳落地，白衣不染半分尘埃。他转过身，目光落在魏坤身上，唇角的笑意依旧，只是眼底的流光，多了几分凉薄的讥诮。

他缓步走到魏坤面前，微微俯身，凑近他的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带着几分故意的玩味：“我是谁？你还不配知道。不过，魏阁主，你摆了这么大一桌鸿门宴，等着抓贼，却没想到，贼不仅没被你抓住，还偷了你的宝贝，撬了你的老巢，你说，这脸，是不是丢大了？”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魏坤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他猛地后退一步，脸色煞白，手指着南宫春水，竟一时说不出话来。

红衣站在一旁，看着南宫春水这般肆意逗弄魏坤的模样，心头的紧绷竟渐渐松了几分。

她素来见惯了南宫春水的潇洒不羁，却还是忍不住惊叹。

他总能在最危急的时刻，依旧保持着这份随心随性的从容，将旁人的气急败坏，当成自己取乐的戏码，这份心境，这份底气，世间怕是无人能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