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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润青禾

少白春水破碎虚空之旅

连续几日的晴好天气后,红旗大队被一场淅淅沥沥的秋雨笼罩。

云省的秋天本就多雨,雨丝细密如愁,缠缠绵绵落了整宿,清晨起来,田埂上的野草都沾着透亮的水珠,空气里弥漫着泥土与腐叶混合的湿润气息。

苏晨光揣着账本走出知青点时,裤脚刚沾到露水就泛起凉意。

他拢了拢洗得发白的褂子,看见周明正蹲在灶房门口啃窝头,嘴里塞得鼓鼓囊囊:“这鬼天气,再下两天玉米该发芽了。”

“队长说今天先抢收低洼地的玉米。”苏晨光把账本塞进帆布包,“你去叫李强他们,我去仓库拿雨布。”

仓库在大队部后院,檐下挂着串风干的玉米棒,被雨水打湿后沉甸甸地垂着。

苏晨光踮脚取下最上面的雨布,手指刚碰到帆布,就听见身后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苏知青。”是夏雨涵,她撑着把竹骨伞,伞面补着好几块补丁,“我帮你拿吧。”

不等苏晨光拒绝,她已经伸手接过雨布。

布料吸饱了潮气,坠得她手腕微微下沉,指尖在雨水中冻得泛青。

苏晨光想起前几日她塞给自己的奶糖,糖纸里还留着点沪市的甜香,便多说了句:“伞往这边斜斜,肩膀都湿了。”

夏雨涵愣了愣,把伞往他那边挪了挪。

两人并肩往玉米地走,雨丝落在伞面上沙沙响,偶尔有风吹过,带着山坳里松针的清苦味道。

东坡的低洼地里积了层浅水,玉米秆下半截泡得发涨。

王铁柱正指挥社员们把玉米穗往高处的板车上运,看见苏晨光来,抹了把脸上的雨水:“账本带来了?先记着湿玉米的斤两,等晾透了再折算成干重。”

苏晨光应着,找了块略高的土坡坐下,刚把账本摊开,就见李红梅扛着麻袋从水里蹚过来。

她裤腿卷到膝盖,小腿上沾着泥点,看见夏雨涵正帮着递玉米穗,嘴唇抿得紧紧的,把麻袋往地上一摔,溅起的泥水差点打湿苏晨光的账本。

“红梅姐,这边水深,你往那边挪挪。”夏雨涵轻声提醒。

李红梅没理她,弯腰拽起玉米秆时故意撞了夏雨涵一下。

夏雨涵手里的玉米穗掉在水里,黄澄澄的玉米粒散了一地。

她蹲下去捡,手指刚碰到水就瑟缩了一下——云省的秋雨看着绵,实则浸骨的凉。

苏晨光皱眉合上账本,刚要起身,就看见周明从坡下跑上来。

周明手里挥舞着张油纸包,裤脚还在滴滴答答往下淌水:“傅营长托通讯员捎东西来了!说是给咱们知青点的!”

油纸包被雨水洇得半透,里面露出几支锡管药膏的轮廓。

苏晨光接过展开,见是防冻疮的药膏,管尾印着“县人民医院制”的字样。

周明凑过来看得真切,咂着嘴道:“傅营长心真细,知道山里秋雨凉,提前就把药膏备下了。”

夏雨涵蹲在水里捡玉米,手指冻得像红萝卜,听见这话时动作顿了顿,耳根悄悄泛红。

李红梅恰好扛着麻袋经过,瞥到药膏管上的字,嘴唇抿成条直线,转身时故意踩得水花四溅。

苏晨光把药膏分成两份,一份递给周明:“你给林薇薇她们送去,剩下的我收着,谁手冻了随时拿。”

他低头记账时,眼角余光瞥见夏雨涵正把散落在水里的玉米粒往麻袋里塞,指缝间渗出血丝——许是被玉米壳划破的。2

段评

这段细节看着好暖心啊

“先歇会儿。”苏晨光从帆布包里翻出块干净布条递过去,“山里的水有寒气,伤口泡久了要烂的。”

夏雨涵接过布条时指尖颤了颤,小声道了谢。

她低头缠手指的模样,倒让苏晨光想起原书里那个总跟在傅慎行身后的姑娘,只是此刻少了几分羞怯,多了些知青特有的坚韧。

雨丝渐渐稀疏,王铁柱站在田埂上喊:“趁着雨小,把这垄玉米清出来!”

社员们应声而动,镰刀割玉米秆的“咔嚓”声在湿雾里格外清晰。

苏晨光蹲在土坡上记账,算盘珠子拨得噼啪响,忽然听见身后传来“哎哟”一声。

李红梅捂着脚踝坐在泥水里,麻袋滚落在旁,玉米穗撒了一地。

她脸色发白,额角渗着冷汗,见苏晨光看过来,忙咬着牙说:“没事,脚崴了下。”

“我看看。”苏晨光放下账本走过去,刚要碰她的脚踝,李红梅却猛地缩回脚,眼神躲闪:“真没事,歇会儿就好。”

周明扛着玉米秆经过,咋咋呼呼道:“红梅姐你咋这么不小心?这泥地滑得很!”

他放下玉米秆要扶人,却被李红梅推开:“不用你管。”

苏晨光蹲下身,用树枝拨开她裤脚的泥块,见脚踝已经肿起个包:“得找些辣蓼草捣敷,不然明天走不了路。”

他起身往田埂边的草丛走,云省的秋草长得旺,辣蓼草的红茎在湿土里格外显眼。

夏雨涵不知何时跟了过来,手里攥着把刚摘的辣蓼草:“我刚才看见这边有,已经洗过了。”

她的指尖还在滴水,显然是刚在溪里涮过。苏晨光接过草时指尖碰到她的手,冰凉得像块玉。

两人蹲在田埂上捣药,石臼里的草汁溅在裤脚上,留下点点绿痕。

夏雨涵忽然轻声问:“苏知青,你说傅营长……会不会还来咱们大队?”

“部队有部队的事。”苏晨光把捣好的药泥敷在李红梅脚踝上,用布条缠紧,“他若想来,自然会来。”

李红梅趴在周明背上往知青点走时,回头望了眼田埂上的两人。

夏雨涵正帮苏晨光收拾散落的账本,雨雾里,两人的身影被拉得很长,倒像幅安静的画。

傍晚收工时,夕阳终于穿透云层,给西山镀上层金辉。

知青们扛着农具往回走,裤脚的泥水滴滴答答落在田埂上。

周明边走边数今天的工分:“我割了二十捆玉米秆,该记八个工分!苏晨光你记账最清楚,是不是?”

“是你自己数错了。”苏晨光翻着账本,“你中间帮李红梅送药,少割了三捆。”他顿了顿,又道,“不过你背人那段算半个工,总共七个半。”

周明撇撇嘴:“真抠门。”

话虽如此,脚步却轻快不少。

路过溪边时,看见夏雨涵正蹲在石头上洗手帕,晚霞落在她发梢,像撒了把碎金。

“雨涵姐还洗啊?”周明喊道,“再洗天就黑了!”

夏雨涵抬头笑了笑:“这帕子沾了泥,不洗干净要发霉的。”

她的手指在凉水里浸得通红,却洗得格外认真——那是上次傅慎行借给她擦汗的帕子,她总觉得要洗得白净些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