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镜里的凤钗泛着冰冷的光,苏绾望着镜中陌生的自己,忽然剧烈地颤抖起来。
喜娘将最后一支金步摇插进她的发髻,笑着赞道:“苏小姐真是好福气,王三郎一表人才,尚书府又是京中望族,往后便是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荣华富贵?苏绾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比哭还难看。
她抬手抚上心口,那里像是被生生剜去一块,空洞得发疼。
青禾端着胭脂进来,见她脸色惨白,偷偷塞给她一方温热的帕子:“小姐,喝点参汤吧,您已经两夜没合眼了。”
苏绾摇摇头,目光落在窗外那棵玉兰树上。
那是她和沈砚秋的缘起之花,也是他们的定情之花。
可如今花枝依旧,爱花人却不知在何处。
她忽然想起昨夜枕下的那封信,是青禾冒险从沈砚秋的书童那里取来的,上面只有“忍辱负重,静待时机”八个字。
“时机?”苏绾喃喃自语,泪水再次模糊了视线。
婚车已经在门外等候,唢呐声一阵高过一阵,像是催命的符咒。
她深吸一口气,忽然抓住青禾的手:“你把这个交给沈公子。”
她从发髻上拔下一支白玉簪,那是去年生辰沈砚秋送她的,簪头雕刻着并蒂莲,“告诉他,我苏绾此生……不悔。”
青禾接过玉簪,泪水滚落:“小姐……”
喜娘已经在外间催促,苏绾抹去泪痕,强迫自己露出平静的神色。
她站起身,红色的裙摆拖在地上,像一道无法回头的血路。
跨出房门的那一刻,她最后望了一眼院中那棵玉兰树,枝头的花苞不知何时已悄然绽放,粉白的花瓣在风中轻轻颤动,如同她此刻破碎的心。
迎亲的队伍浩浩荡荡穿过街巷,百姓们围在路边看热闹,议论声此起彼伏。
苏绾坐在摇晃的花轿里,耳边是喧天的锣鼓,心中却是一片死寂。
轿子忽然猛地一停,外面传来一阵喧哗。
苏绾的心骤然提起,指尖紧紧攥住轿帘。
难道是沈砚秋来了?
她屏住呼吸,听见王三郎怒喝的声音:“哪来的疯狗,敢拦本公子的花轿!”
紧接着是孩童的哭喊声,苏绾猛地掀开轿帘一角,只见一个衣衫褴褛的老乞丐正抱着王三郎的马腿痛哭,地上还躺着个奄奄一息的孩子。
“官爷行行好,救救我的孙儿吧!他快饿死了!”老乞丐嘶哑地哀求着。
王三郎却一脚将他踹开,骂道:“脏东西,滚开!别污了本公子的吉时!”
苏绾的心瞬间沉到谷底。
这就是她要嫁的男人?
对苦难者如此冷血无情,往后又怎会善待于她?
她放下轿帘,闭上眼的瞬间,泪水汹涌而出。
原来沈砚秋信中说的“忍辱负重”,是早就料到了今日的情景吗?
花轿重新启动,苏绾却在轿中无声地立下誓言。
她不能就这样认命,沈砚秋还在等她,那些被尚书府迫害的百姓还在等公道。
她悄悄将藏在袖中的银针握紧,针尖刺破掌心,疼痛让她保持着最后的清醒。
与此同时,沈砚秋正站在春闱考场的石阶上,望着天边飘过的流云。
阿竹捧着笔墨跟在身后,低声道:“公子,入场时辰快到了。”
沈砚秋点点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尚书府的方向。1
好心疼绾绾,坐等沈郎逆袭
今日是苏绾的大喜之日,也是他踏入仕途的第一步,命运竟如此讽刺。
他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痛楚压在心底。
周老丈昨夜派人送来消息,说王尚书挪用赈灾银两的证据有了新线索,只要他能在朝堂站稳脚跟,便能联合御史台彻查此事。
这是他唯一的希望,也是苏绾的希望。
“走吧。”沈砚秋迈开脚步,每一步都沉稳坚定。
他知道这场考试不仅关乎自己的前程,更关乎无数人的命运。
袖中的指尖还在渗血,那是攥碎令牌时留下的伤痕,也是他刻在心底的誓言。
尚书府内张灯结彩,宾客盈门。
苏绾穿着沉重的嫁衣,像个提线木偶般被人牵引着拜堂。
王三郎站在她身边,身上的酒气熏得她几欲作呕。
拜天地时,她望着头顶的匾额,忽然想起沈砚秋曾说“天地为证,日月为媒”,如今天地依旧,媒人却换成了强权与压迫。
送入洞房后,苏绾独自坐在床边,红色的盖头遮住了她的视线,却挡不住满室的寒意。
她听见门外王三郎与宾客的笑闹声,听见他吹嘘如何让苏家俯首帖耳,如何将江南来的穷书生踩在脚下。每一个字都像刀子,凌迟着她的心脏。
不知过了多久,房门被猛地推开,带着满身酒气的王三郎闯了进来。
他一把扯掉苏绾的盖头,贪婪地盯着她的脸:“苏绾,一袭红妆嫁衣的你果然更美,不枉费我费了这么多心思。”
苏绾猛地站起身,后退几步:“你别过来!”
王三郎狞笑着逼近:“进了我王家的门,还敢给我摆架子?”
他伸手去抓苏绾的手腕,却被她避开。
苏绾从发髻上拔下金簪,抵在自己的脖颈上:“你再上前一步,我就死在你面前!”
金簪的寒光让王三郎愣了愣,随即恼羞成怒:“你以为我不敢动你?别忘了你爹娘还在苏家!你若敢死,我就让苏家满门陪葬!”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浇在苏绾头上,她握着金簪的手剧烈颤抖。
是啊,她不能死,她若死了,苏家就真的万劫不复了。
他爹虽然是个太医,但权势却远远不如吏部尚书,不说吏部尚书之女,还是皇上后宫四妃之一的贤妃,就说吏部尚书,掌管着那些官员的入和升,权势滔天。
沈砚秋的信还在袖中发烫,“忍辱负重”四个字重重地压在她的心头。
王三郎见她迟疑,一把夺过金簪扔在地上,将她狠狠推倒在床上。
苏绾闭上眼,泪水无声地浸湿了红枕。
就在这时,窗外忽然传来一声轻响,一片玉兰花瓣飘落在窗台。
苏绾猛地睁开眼,那是她与沈砚秋约定的信号!
她趁王三郎不备,狠狠踹向他的膝盖,趁着他吃痛弯腰的瞬间,抓起桌上的烛台砸向窗户。
玻璃碎裂的声响惊动了外面的宾客,王三郎怒吼着追来,苏绾却已从窗口翻了出去。
青禾早已在墙外等候,看到苏绾出来,立刻递上一件粗布衣衫:“小姐,快换衣服,周老丈在后门备好了马车!”
苏绾一边换衣服一边问:“沈公子呢?”
青禾眼眶通红:“沈公子进考场前让人捎信,说他若能高中,定会在金銮殿上揭发尚书府的罪行。让您先去白云观避避风头,等他的消息!”
苏绾望着考场的方向,泪水再次模糊了视线。
她知道沈砚秋做出了怎样的抉择,放弃抢婚的冲动,选择最艰难却最有希望的道路。
她用力点头:“我们走!”
两人刚跑到后门,却见尚书府的护卫已经追了上来。
为首的管家狞笑道:“苏小姐,别白费力气了,王大人早就料到你会逃跑!”1
急死我了!女主快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