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裹挟着细雪掠过京城青瓦,墨渊的转世握着温热的书卷,在烛火摇曳中抬眼望向窗外。
他的眼神里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深邃,似是在思索着什么极为遥远又至关重要的事情。
忽地,他思绪一飘,忆起那年还未考中状元时,丞相府退婚的场景。
那时,他正坐在破旧的书案前,案上是一盏昏黄的油灯,灯芯偶尔发出细微的哔剥声,正如他此刻不安的心跳。
他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上轻轻敲击,一下又一下,仿佛在给自己打气,又像是在平复内心的波澜。
突然,“公子,丞相府来人了。”
书童小禄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不安,像是一只受惊的小小鸟,急匆匆地跑了进来。
墨渊缓缓搁下狼毫,抬眼间眉头微皱,眼中闪过一丝疑惑,眸光微微闪烁,随后又恢复了平静。
他站起身来,身形略显瘦削,但脊背挺得笔直,一步一步走向前厅。
每一步都似有千斤重,鞋底与地面摩擦发出轻微的声响,在寂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前厅里,丞相府的管家斜着眼,翘着兰花指,用帕子掩着口鼻,满脸的轻蔑与傲慢,嘴角微微上扬,挂着一抹不屑的笑。
“我家老爷说了,如今苏家一门显赫,总不能委屈小姐下嫁寒门。”
管家尖声尖气地说着,随即将红绸包裹的婚书重重拍在木桌上,动作夸张且充满侮辱性。
墨渊的瞳孔猛地一缩,他看着那金丝绣的麒麟纹锦缎随着动作微微颤动,脸上的表情却依然平静,只是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奇怪的是,被退婚,他心中反而松了一口气,反正他与丞相之女又没见过,这样一来还省了他上门退婚的功夫呢。
他的手随意地搭在桌上,身体微微放松,似乎对这件事毫不在意。
“至于当年的聘礼......”管家身后随从抬来的木箱打开,散落的银锭上还沾着泥渍。
墨渊喉咙滚动了一下,他走到桌前,指尖捏起婚书边缘,纸张发出细微的脆响,他的手指微微用力,指节泛白。
本以为无所谓甚至感觉松了一口气,但墨渊莫名感觉有点失落,他一时苦笑地摇了摇头,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复杂的情绪。
突然,他想起父亲临终前攥着婚书的模样,枯槁的手指反复摩挲着“苏绾”二字,浑浊的眼中满是不甘:“当年苏兄落魄时,亲口将女儿许配给你......”
他的眼神一下子变得坚定起来,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既如此,便依丞相所言。”他声音低沉却带着决绝,将婚书投入火盆,动作干脆利落。
在那纸张在火焰中蜷曲成灰时,他的手只是轻轻地摸了摸桌沿,眼神瞥了瞥那燃烧的婚书。
管家愣了一瞬,随即带着随从匆匆离去。
小禄望着满地狼藉,小声嘟囔:“公子,这也太欺负人了......”
墨渊扯出一抹笑容,望着跳跃的火苗,恍惚间又看见梦中那抹红衣在火中翩跹。
他握紧拳头,“我自当证明,无需靠这婚约。”
他的眼神中充满了执着与坚定,仿佛这世间没有什么能够阻挡他前进的脚步。
回忆如潮水般涌来,墨渊的嘴角勾起一抹苦笑,眼中闪烁。
他回到自己的书案前,拿起画笔,又一次开始描绘那梦中的红衣女子。
他画得很专注,每一笔都倾注了他的情感,可惜,那些画中的女子都没有脸。
他常常对着这些画发呆,眼神里满是对那未知红衣女子的思念与追寻。
仿佛她就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存在,超越了那被退掉的婚约,超越了世间的一切纷扰。
此后数年,墨渊在官场如鱼得水。
从翰林院编修到礼部侍郎,再到如今的户部尚书,他案头的奏折越堆越高,腰间的玉带也愈发珍贵。
某个深秋,他在批阅奏章时,偶然瞥见一行小字:"丞相之女苏绾,册为绾贵妃。"
窗外的梧桐叶打着旋儿落在砚台上,墨渊握着笔的手顿了顿。
记忆中那抹红衣与奏章上的名字重叠,却又很快被堆积如山的政务淹没。
他轻笑一声,将奏折翻过去,继续批示下一份——如今的他,早已不是当年被退婚的寒门书生,又何必在意一个从未谋面的女子?
直到那年除夕夜,皇宫大殿内金碧辉煌。
墨渊端着酒盏立在朝臣之间,听着丝竹之声渐起。
忽然,珠帘轻响,一抹红衣从后殿款步而来。
她发间的步摇轻晃,裙裾上绣着的金线凤凰随着动作栩栩如生,宛如要破空飞去。
墨渊手中的酒盏"当啷"落地,酒液在青砖上蜿蜒成河。
他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仿佛要冲破胸腔。
那抹身影每靠近一分,他的呼吸就愈发急促,梦中无数次出现的画面终于清晰。
——红衣翻飞,眉眼含笑,却又在看清面容前消散的遗憾,此刻都化作心口难以言说的疼痛。
"那是绾贵妃娘娘。"身旁的御史大人压低声音,"听闻极得陛下宠爱,去年诞下皇子,封了淑明太子......"
墨渊只觉喉间腥甜翻涌。
他望着苏绾向皇帝行礼,发间流苏扫过脸颊,恍惚间竟与梦中那抹浅笑重合。
皇帝伸手扶她起身的动作,刺痛了他的双眼。
他踉跄着扶住身前的桌案,指甲深深掐进朱漆,在掌心剜出月牙形的血痕。
此后每逢宫宴,墨渊都能看见苏绾。
她抱着太子坐在皇帝身侧,眼中满是温柔。
有次太子哭闹,她俯身哄着的模样,像极了墨渊梦中那个伸手想要触碰却永远抓不住的幻影。
他远远望着,将所有情愫咽进心底,平时却忍不住关注着她的消息。
春去秋来,淑明太子渐渐长大。
墨渊看着少年郎骑马射猎的英姿,恍惚间竟有几分自己的影子。
某个深夜,他独自在书房饮酒,望着窗外明月,终于明白当年父亲攥着婚书时的不甘——原来有些缘分,一旦错过,便是一生。
临终前,墨渊颤抖着在宣纸上写下"绾"字,墨迹未干便已咽气。
而千里之外的皇宫中,苏绾突然抚着心口望向北方,不知为何,泪水突然模糊了双眼。
窗外的红梅被风吹落,恰似她从未见过的,那封被付之一炬的婚书。2
虐到心口疼,太意难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