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是宗门里人尽皆知的废物,连最低阶的引气法诀都学不会。
受罚时他被按在镇魔鼎上剥鳞,滚烫的铜鼎灼烧着他的血肉。
围观的弟子们哄堂大笑:“瞧这废物,连当个药引都不配!”
剧痛中林默体内沉寂的力量突然暴走,天地为之变色。
他拼命压制着毁灭的冲动,却听见虚空深处传来锁链崩断的声音——
“终于找到你了,我的……钥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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滚烫的铜油气味,浓稠得像是有了实体,沉沉地压在空气中,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烧喉咙的刺痛。林默的脸颊紧贴在冰冷的石台上,粗糙的颗粒硌得生疼。耳边,是执刑弟子手中那柄刮鳞刀刮过铜鼎边缘的尖锐噪音——吱嘎,吱嘎——每一次刮擦都像是直接剐蹭着他的骨头。这声音,远比鼎下地火口喷涌的沉闷轰响更令人毛骨悚然。
他赤裸的脊背暴露在寒气和鼎炉散发的热浪之间,冷热交替,激起一层细密的疙瘩。然而这微不足道的生理反应,很快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彻底碾碎。一只穿着厚底硬靴的脚,狠狠踩在他的后颈,力量之大,几乎要将他脆弱的颈骨踩断。另一只大手,则像铁钳般死死扣住他右臂的手腕,粗暴地向上、向后扭去,强迫他整个上半身以一种扭曲的姿态,被死死摁在面前那口巨大铜鼎的侧壁上。
“呃——!”一声痛苦的闷哼,不受控制地从他咬紧的牙关里挤出。
铜鼎!那口供奉在宗门戒律堂前,据传曾镇压过上古大魔、浸染了无数邪祟污血的古老镇魔鼎!此刻,鼎壁被下方地火口持续喷涌的烈焰舔舐得滚烫,仅仅是肌肤接触的刹那,林默就清晰地听到了自己皮肉被烧灼的细微“滋啦”声,一股混合着皮焦肉烂的、令人作呕的糊味猛地窜入鼻腔。剧痛如同烧红的钢针,瞬间贯穿了神经,直刺脑海。他全身的肌肉骤然绷紧,每一根纤维都在剧痛中痉挛、抽搐,冷汗瞬间浸透了额发,顺着鬓角狼狈地淌下,在滚烫的鼎壁上留下一道道转瞬即逝的白痕。
“废物!趴稳了!”身后执刑弟子粗嘎的声音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嫌恶和某种施虐的快意,“剥鳞三百,这是惩戒堂的规矩!谁叫你连最基础的‘引气诀’都学不会,浪费宗门灵米!给我忍着!”
话音未落,冰冷的、带着倒钩的刮鳞刀尖,已经毫不留情地抵在了林默肩胛骨下方那块还算完好的皮肤上。刀尖只是轻轻一压,皮肤便脆弱地凹陷下去。紧接着,执刑弟子手腕猛地一抖!
嗤啦!
一溜细长的皮肉,被那锋利的刀尖和倒钩硬生生从林默背上掀起、撕扯下来!薄薄的一片,带着淋漓的血珠和皮下细小的脂肪粒,被随意地甩在旁边的石槽里。
“啊——!”这一次的惨叫再也无法压抑,凄厉地撕破了戒律堂沉重的空气。林默的身体像离水的鱼一样疯狂地弹动,却被颈上和手臂上的巨力死死镇压。眼前阵阵发黑,视野里只剩下鼎壁上那些模糊扭曲、仿佛在狞笑舞动的古老饕餮纹路。滚烫的铜壁持续灼烧着伤口,每一次挣扎,都让伤口与滚烫的金属摩擦,带来加倍的火辣辣的痛楚,混合着刮鳞刀不断撕扯皮肉的锐痛,几乎要将他撕裂。
戒律堂外,是宗门开阔的演武场。此刻,早已围满了闻讯赶来的内外门弟子。他们像看一场难得的猴戏,指指点点,交头接耳。
“快看!开始了开始了!”一个外门弟子兴奋地踮着脚,伸长了脖子,“啧啧,就是那个林默?入门三年,连引气入体都做不到的‘奇才’?”
“可不就是他嘛!听说今天考核,引气诀运转了半柱香,连一丝灵气都没引动,把传功长老气得当场摔了玉简!”旁边有人接口,语气里满是鄙夷的幸灾乐祸。
“哈!三年啊!宗门养头猪也该有点灵性了吧?真是浪费资源!”一个尖利的女声响起,带着刻薄的嘲弄。
“废物点心!活该受这剥鳞之刑!三百片?我看他这身皮肉,能刮出三十片就不错了,别中途就咽了气!”一个粗豪的声音毫不顾忌地大声嚷嚷,引得周围一片哄笑。
“就是!瞧瞧他那熊样,抖得跟筛糠似的!这点疼都受不了?”
“喂,林废物!叫大声点啊!没吃饭吗?哈哈哈!”
“废物就是废物!连当个药引子都不配!刮下来的鳞皮怕是连喂最低阶的灵兽,人家都嫌腥臊污秽呢!”
“哈哈哈!说得对!药引都不配!脏了咱戒律堂的镇魔鼎!”
哄笑声、讥讽声、辱骂声,如同无数根淬了毒液的钢针,穿透鼎炉燃烧的轰响和皮肉被撕扯的粘腻声响,狠狠扎进林默的耳朵,刺入他早已被现实鞭挞得麻木的心底。每一句“废物”,每一次哄笑,都像重锤砸在他摇摇欲坠的尊严上,砸得粉碎。
汗水、血水和屈辱的泪水混杂在一起,模糊了视线。他能感受到背上每一次刮鳞刀落下的轨迹,能听到自己皮肉被剥离的、细微却无比清晰的撕裂声。意识在剧痛和巨大的羞辱感中不断沉浮,仿佛随时会坠入无边的黑暗深渊。
“废物……药引都不配……”
“真是宗门的耻辱……”
“看他能撑到第几片……”
这些声音,如同魔咒,在他混乱的脑海里疯狂回旋、放大。
就在执刑弟子刮下第十七片带血的皮肉,将刀尖再次抵上他靠近脊柱、一片淤青肿胀的皮肤时,异变陡生!
嗡——!
一股无法形容的、沉寂了仿佛亿万载岁月的恐怖气息,毫无征兆地从林默身体最深处轰然爆发!那并非源自丹田——他那被判定为“天生废脉”的丹田依旧死寂一片。这股力量,狂暴、冰冷、带着湮灭一切的原始恶意,像是沉睡在无尽深渊底层的古老凶兽骤然睁开了猩红的巨眼,瞬间挣脱了无数无形的枷锁!
轰隆!!!
以戒律堂为核心,整个天地骤然失色!
上一刻还是晴朗白昼,下一刻,浓稠如墨汁般的黑暗以超越光的速度吞噬了苍穹!翻滚的乌云凭空涌现,带着灭世般的沉重,低低地压向大地,仿佛整个天空都要塌陷下来。云层深处,并非雷光,而是无数道扭曲的、猩红如血的巨大闪电在疯狂乱窜,如同天穹被撕裂的伤口,流淌着愤怒的血!一股难以言喻的庞大威压,如同实质的亿万钧巨山,轰然降临!演武场上所有聒噪的弟子,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胸口,瞬间窒息!修为稍弱者,直接眼前一黑,口喷鲜血,软倒在地。修为高深的长老们,也瞬间脸色煞白,体内灵力疯狂运转,眼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惊骇与茫然!
“天……天罚?!”
“怎么回事?!哪来的如此威压?!”
“快!护山大阵!开启护山大阵!”有长老凄厉地嘶吼起来,声音因极致的恐惧而变调。
整个世界在颤抖!大地在悲鸣!空间发出不堪重负的、玻璃即将碎裂般的呻吟!猩红的闪电映照着下方一张张因极致恐惧而扭曲的面孔,仿佛末日降临!
而这一切风暴的核心,正是被死死摁在镇魔鼎上的林默!
他此刻的状态,诡异到了极点,也危险到了极点!
他的身体,成为了两股毁天灭地力量交锋的战场!
那股源自他血脉骨髓深处的、冰冷狂暴的灭世之力,如同挣脱牢笼的洪荒巨兽,咆哮着要摧毁眼前的一切!它要碾碎这方天地,要湮灭那些嘲笑他的蝼蚁,要彻底宣泄被压抑了无数岁月的无边愤怒!
但另一股更加坚韧、更加决绝的意志,却如同无形的堤坝,死死地束缚着这股即将彻底失控的洪流!那是林默自身的意志!在剧痛和羞辱的极致折磨中,在意识即将被那冰冷狂暴的力量彻底吞噬的刹那,一种源自灵魂深处、对“存在”本身的渴望,对“毁灭”后果的恐惧,压倒了一切!
不能!绝不能让它出来!
这股力量一旦彻底爆发,后果他无法想象!这满场的同门,无论曾如何嘲笑他、欺辱他,都将在瞬间化为飞灰!整个宗门,乃至方圆千里,都将生灵涂炭!他林默,将成为千古罪人!即便他能侥幸存活,也将永坠深渊,被整个世界追杀!
“回去!给我回去!”林默在灵魂深处无声地嘶吼!他的每一寸血肉都在崩裂,每一个细胞都在燃烧!他调动起全部残存的神智,像最疯狂的纤夫,用尽所有的力气,试图将那头已经探出半个头颅的灭世凶兽,重新拉回那未知的、幽暗的囚笼!
他双目圆睁,眼球因巨大的痛苦和意志的极端凝聚而布满狰狞的血丝,几乎要爆裂开来。牙关死死咬住,口腔里弥漫着浓郁的铁锈味,鲜血顺着嘴角不断溢出。额头上、脖子上,青筋如同扭曲的蚯蚓般根根暴起,剧烈地搏动着。身体像一张被拉到极限的弓,每一块肌肉都在发出濒临断裂的哀鸣。汗水早已被蒸发,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病态的赤红,仿佛有岩浆在他皮下奔腾!
他拼尽了所有!对抗着体内那股要毁灭一切的洪流,也对抗着外界那几乎将他碾成齑粉的恐怖天威!
镇魔鼎上那些古老的饕餮纹路,在猩红天光的映照下,仿佛活了过来,扭曲蠕动,发出极其微弱的、几乎被天地轰鸣彻底淹没的嗡鸣。鼎壁的温度,似乎在林默体内那股冰冷力量的冲击下,诡异地降低了一些。
就在这意志与力量疯狂拉锯、林默感觉自己灵魂都快要被撕成两半的极限时刻——
咔嚓!
一声清脆得令人心悸的断裂声,并非来自现实,而是直接响彻在林默的意识最深处!清晰无比!仿佛有什么亘古存在的、无比坚固的枷锁,被硬生生地崩断了!
紧接着,一个声音穿透了狂暴的灭世雷霆,穿透了他自身意志的嘶吼,穿透了肉体和灵魂的极限痛苦,无比清晰地、带着一种古老得无法想象、却又蕴含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欣喜与……疯狂渴望的意念,直接烙印在他的神魂之上:
“终于……找到你了……”
那声音低沉,如同九幽之下的叹息,每一个音节都带着岁月的尘埃和法则的重量,让林默的灵魂都为之冻结。
短暂的停顿,仿佛跨越了亿万年的等待,那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令人骨髓都为之冻结的温柔与……贪婪:
“我的……钥匙。”
声音落下的刹那,林默体内那狂暴肆虐、即将冲破他意志堤坝的毁灭性能量,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强行攥住,猛地一滞!随即,竟如同退潮般,极其突兀地、顺从地、朝着他身体最深处某个未知的、黑暗的角落疯狂倒卷回去!
来得快,去得更快!
仿佛刚才那毁天灭地的景象,只是一场逼真的幻觉。
轰隆隆——!
天空中,翻滚的血色雷云失去了目标,不甘地发出一连串沉闷的咆哮,猩红的电蛇狂乱地扭曲了几下,终究开始缓缓消散。那笼罩天地的恐怖威压,如同潮水般退去,只留下劫后余生般的死寂和无处不在的、深入骨髓的寒意。
压在林默身上的力量骤然一松。踩着他脖颈的靴子和扭着他手臂的大手,不知何时早已消失无踪。他像一截被烧焦的朽木,失去了所有支撑,软软地从滚烫的镇魔鼎壁上滑落,“噗通”一声重重摔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身体接触到地面的瞬间,背上那十七道被刮鳞刀撕开的伤口传来撕心裂肺的剧痛,让他眼前阵阵发黑,几乎晕厥过去。
戒律堂内外,死一样的寂静。
演武场上,横七竖八倒着不少昏迷的弟子,剩下的人,无论是普通弟子还是高高在上的长老,全都如同被石化了一般,僵立在原地。他们的脸上,凝固着前一秒极致的恐惧和茫然,眼神空洞,嘴巴无意识地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只有地火口喷涌的余烬偶尔发出几声轻微的“噼啪”爆响,以及远处山林里传来受惊飞鸟凄厉的鸣叫。
猩红的电光在迅速消退的云层缝隙中不甘地闪烁了几下,最终彻底熄灭。午后的惨白阳光,艰难地穿透稀薄的云层,重新洒落下来,照亮了戒律堂前一片狼藉的景象,也照亮了地上那个蜷缩着的、血肉模糊的身影。
林默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背上火烧火燎的伤口,带来钻心的疼痛。汗水、血水、还有地上的灰尘,糊满了他的脸,狼狈不堪。但此刻,身体上的剧痛似乎变得遥远了。
他的全部心神,都被意识深处那声清晰无比的“咔嚓”断裂声,以及那句冰冷诡异的低语彻底攫住——
“我的……钥匙?”
钥匙?什么钥匙?开什么的钥匙?那个声音是谁?是幻觉吗?是濒死前的错觉吗?还是……刚才那股毁天灭地力量真正的主人?
无数个疑问如同冰水中的气泡,疯狂地在他混乱的脑海中翻涌、炸裂。他下意识地,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艰难地转动眼珠,看向旁边那口巨大的、沉默的镇魔鼎。
暗沉厚重的青铜鼎身,在重新落下的阳光下反射着幽冷的光泽。那些古老的饕餮纹路,此刻再看,竟透出一种前所未有的诡异。它们仿佛不再是冰冷的浮雕,而是……某种活物的眼睛,正从另一个维度,无声地、冰冷地注视着他。
林默的视线,最终落在了鼎壁靠近他刚才被按压的位置。
那里,在繁复狰狞的饕餮纹饰之间,似乎……多了一道极其细微、几乎难以察觉的裂痕。一道崭新的、笔直的裂痕。
如同一条刚刚爬出的、冰冷微笑的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