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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诚深吸一口气,终于开口道。
“其实我以前并不明白像我父亲那样的,脱了华丽的外表,没了暴发户的财产的家伙会像底层的垃圾一样,喜欢没日没夜的吸烟嫖赌。
母亲跟人跑了,他就开始整天坐飞机往香港跑,我那时六七岁,留我自己一个人在家。他倒也放心,不怕我跑了,也亏我那时傻傻信了他的鬼话,以为他是去追母亲了。
追肯定是追了,不论是发牌的小姐,还是先前因为他中股票舔上脸的母亲,打扮的人模狗样的,不穿衣服的,活着的,死了的,男的,女的,都不会再瞧上他一眼,毕竟他赌输了,没钱了。
我六岁生日,他带着一身的酒味和劣质的香水味回家了——他那张脸倒也勾的上人。什么时候飞回来的?不知道。
估摸着凌晨,他摇摇晃晃走进我房门,酒鬼的嘴里会说些什么?不清楚,至少我六岁前不清楚。
先是蹦了句人话,夸我长大了,再吐出来的就不堪入耳了。骂他女人的,骂小姐的,骂赌场老板的,骂,我不记得了。反正冲着我骂,天天翻来覆去也就那么几个词,还比不上隔壁巷子里泼妇互骂新鲜。
他染上的所有恶习都施展在了我身上,他喜嫖赌的,没钱赌便发狠了嫖,没钱嫖又发狠了肏我,没钱买烟灰缸便将烟屁股熄灭在我的皮肤上,胳膊,大腿,屁股,我记得脖子好像也有,喏,没骗你吧。焦糊的味道像是下锅煎炸到干瘪的猪肉,挺馋人的,毕竟他已经没钱买肉了。
他喝酒的,喝上头了也不睡,酒疯是要发上几时的。那时我头发留的挺长,你想想,两三年没出门呢,要不是他突然回来,我就成野孩子了。他就揪着我的头发,得劲地往墙上撞,又骂我。呵,我没得病真是幸运。
干小姐的都没享受这待遇吧”
他嘲弄地扯动嘴角。
“没有门锁。
我用身体抵住房间的木门。
什么时候把锁拆了。
明明之前还。
不,很久之前出于要做个乖孩子,从来没有想过或试过锁门,又怎么会知道门锁再就坏了。
为什么。
你们从来都不信任对方,又为何要诞下我,掌控我的自由与隐私。
瓷器破碎的声音重复循环着,摧残着我的耳膜,伴随着大声的谩骂,我吃力地搬来床头柜堵上了门,跑回床上,将蒙住头的被子再次往下扯扯,被边压在身下。
他们总有一天会分开的。
我堵住了耳朵。
骂声继续。
我咬住了手腕,祈祷着不要有人注意到我,这样我就可以假装还是个乖孩子,这样他们才能待在一起更长的时间。
骂声变成了呻吟和撞击声,听起来像是扯住头发撞向墙面。
是因为我哪里做得不好吗?才会变成这样。
我浑身颤抖,回忆是什么时候开始的,这种暴力。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我蜷缩着身体,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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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最矛盾的是面对与逃避。
瓷器破碎的声音还在延续,政治课本中被称为家庭“润滑剂”的孙诚正蜷缩着身子,将蒙住头的被子再次往下扯扯,被边压在身下。
他们总有一天会分开的,他狠咬住手腕,这么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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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深深地吻住已经颤抖不已的双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