蜡烛映出的光拉长了三人的剪影,头戴尖顶生日帽的孩子坐在父母中间,拍着手唱着生日歌,“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
愉悦的节奏突然一转,无尽的黑暗如同默剧里哑言,无声胜有声,无色胜有色。男孩右手边的母亲早已不知踪影,父亲正扶着门框晃晃悠悠地走向他,口中零碎着吐出些“哎呦,诚子啊,过来让爸爸看看,哎呦,长大不小啊……”
那双曾给予过男孩温暖的大手袭向他,不顾男孩的挣扎,便抱起扛在肩上,动作行云流水竟也让人看不出是个醉酒了的男人,他把男孩摔在床上,胡乱解开皮带就扳过男孩的身子,狠狠地扯下最后的屏障。
夜还很长,对于一个六岁的孩子来说,生命也还很长……
不断扭动身子的男人连同身后灰色的墙面都变得扭曲,迷糊着视线没有阻碍男孩听到男人的秽语,他咬着下唇,希望自己早些昏过去。
噔噔噔的响声踩在了男孩的耳膜上,震得他捂住耳朵,这声音像是妈妈以前踩着高跟鞋来抱他,也像是那晚上她挽着陌生叔叔的胳膊拖着行李箱离开。
男孩睁了眼,却见母亲细嫩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嘴角上扬着,上扬着,她那涂了口红的嘴却好像让他闻到一股血腥味。
很快他昏沉的脑袋便清醒过来,感知到自己的胳膊被扭在了身后,下体撕裂的疼痛感一刻不减,他转头想要看清身后人的面孔,却被母亲两手捧住脸,动弹不得。他张口要喊母亲,泪水被刺激的正要落下,艳红的嘴唇裂开到了颧骨,向眼角蔓延着,她尖锐的笑声也向房间四角蔓延着。
如果还有房间的话。
孙诚猛地坐起身子,他攥紧被子粗粗地喘着气,寒冬时节竟起了一额头的汗,若不是他使劲甩了甩脑袋,汗滴便会顺着皮肤而下,坠在眼睫上,微微颤颤的像是挂在悬崖野树杈上的食草动物,常闭眼求一死,却从未实现。
又梦到了。
被送进福利院后,他几次三番的要遗忘往事,却不曾想梦在心中扎根,以他的恐惧为乐趣,为养分,逐渐生长成了梦魇。
到福利院两年后,也就是八岁的时候,一对夫妇领养了他,那对夫妇还有个儿子,自己能被收养也是为了他。
那哥哥叫黎明,说是养母与他脱离危险时正是黎明时分,也是那时他哭啼出第一声。
孙诚本就睡得极浅,这么一折腾,就算再紧闭双眼,也唤不回一丝睡意。
对着天花板发了会呆,确定自己准是睡不着后,孙诚摸着黑点开了床头的灯。
电子闹钟上闪烁着十一点零五分的数字。养父母两人开了个小公司,近几年才有了兴隆之势,这几天正出门谈生意,住的酒店,家里只剩下了他和黎明。
天还未亮,路灯却全熄了。来往的车辆滑过雪地,无声无息的。
静的可怕,像海啸来临前的风平浪静,也像被叔叔侵犯前母亲的温言软语。
刚被黎叔叔柳阿姨收养时因不适黑暗的环境,半夜还亮着灯未歇。孙诚好不容易迷迷糊糊的眯了会,再醒来时被人搂在了怀里,周围黑暗,他慌地挣扎起来,却听搂着他的人带着鼻音说“别闹”搂得更紧了,“妈妈就该跟我说说你怕黑”末了还轻顺顺脊柱骨外的皮肤,哄道“好了,你明哥哥在这昂,睡吧,明天还得上学呢”
次日听柳阿姨说起,才知道黎明半夜叫醒她,告知他把黎明抱到自己房里了。柳嫣思索许久,允许了他们一同度过夜晚。
到了初高中,两个孩子也都有些大了,学校又鼓励寄宿,俩人就和另一个舍友在一个宿舍里呆着了。
不过现在,既不是初来乍到,也不是舍友,半夜惊醒去找黎明睡觉算什么意思?
孙诚是极其不想活成父亲模样的,便点着灯这么歇了。
不知何时孙诚感到灯灭了,欲睁眼,又感到有气息扑在额头上,身上搭了一条怪沉的胳膊,身旁睡了个大活人。
出狱的叔叔吗?手机嗡嗡作响,熟悉的来电铃声环绕房间。
是谁?孙诚深呼吸几次后抬手推对方胳膊,将挣脱怀抱,又被半醒的那人收紧胳膊又搂入怀中,嘴中喃喃什么,听不真切。
终抵不过好奇心,侧耳听罢,那人说“别怕,明哥哥在这”
这一幕,隔了四年,不免有些熟悉。
心一颤,不自觉地朝对方怀里拱了拱,阖上眼去。许是因为这屋子太暖,孙诚又感到了困意。
这一觉,孙诚睡得久违的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