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丽人

“不过是个和亲的公主，竟也勾的陛下神魂颠倒了去！”

御花园内，一身绯红色镂金牡丹织锦宫装的女子随手将一朵大红月季花狠狠地一折掐断，眉眼间说不尽的凌厉飞扬。

“贵嫔姐姐莫气，妾的母家传话过来，君上将夏韵姑姑派遣去月贵嫔身边，是怀疑她的身世。”

跟在她身后的女子一席碧绿色暗花翠竹齐胸襦裙，见状忙不迭上前宽慰。

女子顿时有了兴趣，面容一瞬间柔和了不少，身后女子见状急忙补充道。

“都说酒后吐真言，妾的父亲与质子顾和的一次饮酒中，那位质一口气将咋们君上新封的月贵嫔的身世吐露的干干净净，原说是在大靖朝时，宫内有传言，她与巫族有关。”

女子的脸色霎时平和了不少。

“巫族人？！若真如此，君上必定钦赐白绫了却了她！谁不知道当年巫族专横朝政，先帝一度沦为傀儡，派出三位美人充入先帝后宫，实则行监视之意。”

“先帝韬光养晦多年，终于寻得机会，与父亲、大将军联手，亲自率兵绞杀巫族全族，将后宫中巫族之人悉数铲除，连那位有孕巫族夫人也在生产下一位死胎后被先帝亲赐了一杯毒酒，咋们君上可是堂堂正正的先皇后所生所养，自登基之后，巫族这个名字就成为了禁忌。”

身后女子见其脸色好转，趁势微微福身。

“能为丽贵嫔姐姐谋划一二，是妹妹的幸事。想来等一举铲除月贵嫔，便离姐姐的封后大典不远了。”

“姐姐父亲贵为丞相，又与大将军交好，原本还有苏贵嫔挡路，现在苏家一朝倾覆，高位妃嫔除了您还有长年深居简出的林夫人，想来是天命属意姐姐为后呢。”

丽贵嫔听得此话更是喜笑颜开，一把拉起身后女子。

“承你吉言，本宫若是能登后位，必定让君上封你个昭仪当当，苦了许妹妹因着家世单薄，屈居小小的修容位份。”

许修容顺势叩下头去。

“谢过丽贵嫔娘娘，不过当务之急是找出月贵嫔是巫族的证据呈予君上。”

“我就说靖朝女子成日里守着规矩索然无味，又怎会得君上爱重？既如此，便不必如此兴师动众。

丽贵嫔志得意满地撷取一朵大红的牡丹别在自己的凌云髻上。

“她是不是巫族不重要，只要君上认为她是，她就是。”

许修容赶紧在一旁附和道。

“丞相大人一言九鼎，定能让娘娘得偿所愿。”

御书房。

匆匆上前的夏韵姑姑，语调里多了几分着急。

“启禀君上，丽贵嫔称月贵嫔为巫族血脉，自称自己代掌凤印，有统领六宫之责，已经将人拘在她的所住长秋宫承明殿拷问了。”

长秋宫。

“贵嫔姐姐误会了，我不是什么巫族，我从小长于靖朝贵妃娘娘膝下。”

月映禾一见丽贵嫔便知对方来者不善，能在新任宫嫔侍寝时漏掉安排教引嬷嬷，想必就是这位权倾六宫的丽贵嫔，奈何对方气势汹汹，她不得不规规矩矩地坐下，正色以对。

“可是本宫说你是，你就是。”

“别忘了，本宫的父亲可是堂堂丞相，你一介和亲公主，说的好听是和亲，说的不好听便是战利品，有什么资格和我相提并论？”

“你信不信，就算我现在一条白绫结果了你，君上也不会动我分毫，依旧会与我恩爱如初？”

丽贵嫔正待继续说下去，见到姬衡帝便戛然而止，笑意盈盈地迎上去。

“君上，此女身世可疑，有巫族余孽之嫌。妾把她唤来长秋宫问话，也是为后庭安宁考虑。”

然而满怀期待地等着姬衡帝将月映禾贬谪的丽贵嫔瞬间羞红了脸。

“巫族血脉，也是你一句‘可疑’而定？”

“以‘莫须有’之名定罪，贵嫔不会是要效仿前朝史书中秦桧冤杀岳武穆之事，让吾一条白绫了断了月贵嫔？”

心思被毫不留情地点破，丽贵嫔霎时无话可说，可她自小娇宠惯了，哪有上门对别人认错的道理？索性搬出自己的父亲。

“君上，纵然是妾误会了月贵嫔，可若是妾在家时，父亲从不会因此小事责罚妾。”

月映禾只见姬衡帝蓦然沉默下来，温润如玉的声音不辨喜怒，显然这一番谈话已经在姬衡帝的心内种下一颗怀疑的种子，随着时间潜滋蔓长，破土而出之日，便是数罪并罚之时。

“吾只是认为，月贵嫔既已入宫，你们就是姐妹，姐妹之间，断不可凭借自己的猜疑而擅自断罪。若吾的前朝如此，岂不是大牢人满为患了？”

“月贵嫔为大靖贵妃所出公主，身份贵重，贵嫔之位，配她刚好合适，你不也是一入宫便封了贵嫔，吾还予了你封号，这些年后位空悬，也无非是子嗣无出罢了。”

丽贵嫔显然认为此事已经过去，言笑宴宴地恭送了姬衡帝。

跟随姬衡帝而来的夏韵一把扶起月映禾。

“贵嫔娘娘，我们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