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沟深处的震动终于停了。

洪知秀扶着全圆佑的胳膊，指尖还残留着操控洋流的酸胀感。

刚才那股席卷一切的力量退去后，海水中只剩下细碎的气泡，慢悠悠地往上飘，像谁不小心撒了把珍珠。

“结束了？”全圆佑的声音有点哑，他抬手抹了把脸，手背蹭到额角的冷汗。

后背的伤口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愈合，只留下道浅浅的红痕，像被阳光吻过的印记。

洪知秀点头，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心。

刚才在转换器核心爆发的粉光已经隐去，只有凑近了才能看到皮肤下流动的微光，像把星星揉碎了藏在里面。

“圣物……好像融进我们身体里了。”

全圆佑也摊开手掌，他的掌心有同样的微光，只是偏暖调，像融化的琥珀。

两人的手轻轻碰在一起，微光瞬间亮了亮，一股暖流顺着指尖窜上来，熨帖得让人想叹气。

“共生。”洪知秀轻声说，这两个字从日志里的铅字，变成了此刻能摸到的温度。

远处传来权顺荣的大嗓门：“喂！你们俩在那儿腻歪够了没？该走了！”

两人抬头，看见权顺荣趴在渔船的船舷上，手里挥着个破口琴。

刚才打架时被章鱼兽人的触手扯断了根弦。

李知勋站在他旁边，正弯腰给黄油顺毛，柯基刚才被墨汁溅了一身，现在活像只掉进煤堆的小奶狗。

全圆佑拽着洪知秀往上游，海水掠过皮肤时，能感觉到一种奇妙的呼应，好像整个海洋都在轻轻呼吸。

靠近渔船时，金珉奎扔下根绳子，李硕珉举着块干净毛巾，眼睛亮得像刚被海水洗过。

“知秀哥，你脖子上的鳞片！”李硕珉突然指着洪知秀的颈后。

洪知秀抬手摸了摸，那里的银鳞泛着层淡粉的光晕，像被圣物的光芒染过。

全圆佑凑过来看，指尖刚碰到鳞片，那点粉色就往他手背上窜了窜，像只胆小的寄居蟹。

“还挺黏人。”权顺荣跳下来帮忙拉人，虎纹还没完全褪去，说话时带着点喘。

“刚才在上面看见墨老被卷进暗流里了，估计没活路。”

李知勋把口琴塞进兜里，接过洪知秀递来的毛巾：

“转换器彻底停了，崔韩率在检查残骸，说里面有块芯片烧得只剩半拉。”

崔韩率抱着笔记本蹲在甲板角落，黄油蜷在他脚边舔爪子。

听见说话，他抬头推了推眼镜：“芯、芯片上有个标记，像、像只眼睛，不是海主的标志。”

全圆佑刚爬上船，闻言皱了皱眉：“什么样的眼睛？”

“三、三只眼，中间那只画得特别大。”崔韩率调出照片，屏幕上的焦痕里确实能看到个模糊的图案。

“查、查不到来源，像个废弃的古老符号。”

尹净汉从船舱走出来，手里端着碗冒着热气的东西：“先别管符号了，来喝点热的。我在船上找着点姜，煮了锅姜茶，驱驱寒气。”

洪知秀接过搪瓷碗，姜的辛辣混着淡淡的甜味在舌尖散开。

全圆佑凑过来想尝一口，被他抬手挡住：“自己拿，尹净汉哥煮了一大锅。”

崔胜澈正站在驾驶舱里调试引擎，听见动静探出头：“都上来了就开船了啊！这地方邪门得很，早点离开好。”

渔船慢慢驶离海沟入口时，洪知秀趴在船尾看。

刚才还翻涌着黑色暗流的海沟，此刻竟平静得像面镜子，只有偶尔闪过的磷光，标记着刚才激战的痕迹。

“在想什么？”全圆佑走过来，往他手里塞了块饼干——李硕珉烤的，边角有点焦，但奶香味很足。

“在想圣物。”洪知秀咬了口饼干，“它现在这样，算不算彻底安全了？”

“至少不会被用来搞破坏了。”全圆佑望着远处的海平面，珍珠湾的轮廓在暮色里渐渐清晰。

“日志里说认主后会和主人心意相通，或许……它也在等我们做决定。”

权顺荣不知什么时候凑过来，嘴里叼着块姜糖：“决定啥？当然是回渔港吃顿好的！我要吃夫胜宽家的草莓挞，三层奶油那种。”

李知勋踢了他一脚，却把自己碗里的姜茶往他那边推了推：“慢点说，糖渣都喷出来了。”

金珉奎和李硕珉正把从转换器上拆下来的零件往箱子里装，崔韩率拿着放大镜在旁边研究，时不时跟他们说句什么，三个人头凑在一起，像在拆什么有趣的玩具。

洪知秀看着他们的背影，突然笑了。

从码头初遇到现在，不过短短几天，这些原本不相干的人，竟然真的像块拼图似的，严丝合缝地凑成了一个整体。

渔船驶过珍珠湾时，天边正好泛起鱼肚白。

月牙礁像块安静的玉石，卧在海面上，礁顶的古老纹路在晨光里若隐若现。

洪知秀摸了摸胸口，那里的微光轻轻跳了一下，像在回应什么。

“你看。”全圆佑碰了碰她的胳膊，指向海面。

一群海豚正跟着渔船游动，领头的那只背鳍上还沾着片海草。

是洪知秀小时候喂过的那只。

它们时不时跃出水面，银亮的身体在晨光里划出弧线，像在跳一支庆祝的舞。

“它们在说谢谢。”洪知秀轻声说，眼眶有点热。

全圆佑没说话，只是悄悄握住他的手。

掌心的微光再次亮起来，这次却没散开，而是在两人手心里凝成个小小的光团，转了两圈，慢慢隐了进去。

船快到渔港时，崔韩率突然“啊”了一声，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芯、芯片的碎片里，解、解读出半句话！”

众人都围了过去，屏幕上的乱码里，几个清晰的字正在闪烁：

“三只眼……在等……”

后面的内容被彻底烧毁了，只剩下这半截没头没尾的话。

全圆佑的脸色沉了沉。

他抬头看向洪知秀，对方眼里也带着同样的疑惑。海主的事明明已经了结，怎么又冒出来个“三只眼”？

黄油突然对着远处的海面叫了两声，尾巴夹得紧紧的，往崔韩率怀里缩。

洪知秀顺着狗叫的方向望去，渔港的轮廓越来越清晰，但不知是不是错觉，码头尽头的礁石上，好像站着个黑影，正一动不动地望着他们的船。

晨光把海面染成金红色，可那片礁石却浸在一片说不出的阴影里，像块没被阳光照到的补丁。

“开快点。”全圆佑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

“码头可能不太对劲。”

崔胜澈立刻把油门拧到底，渔船劈开浪花，朝着渔港冲去。

甲板上的人都安静下来，刚才放松的气氛一扫而空，只剩下海风呼啸的声音，还有崔韩率电脑屏幕上，那行不断闪烁的半截文字。

珍珠湾的危机解除了，但新的阴影，好像已经悄悄爬上岸了。

30.珍珠微光与返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