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知秀把《福尔摩斯探案集》按在胸口来回踱步时，窗玻璃突然被雨点敲得噼啪响。

他猛地停在原地，看着天边滚过的暗云，耳尖不受控制地发烫——这已经是三天里第三次因为想起全圆佑而走神了。

书的最后一页夹着枚贝壳书签，是他昨天特意去海边捡的，淡粉色的扇贝壳被海浪磨得温润，边缘泛着珍珠母的虹彩，像极了全圆佑瞳孔在阳光下偶尔闪过的光泽。

他对着书签练习了半宿开场白，诸如“福尔摩斯的推理果然厉害”或是“第三章的细节您发现了吗”，可一想到要单独和全圆佑待在安静的书店里，舌尖就像被海草缠住般发紧。

“知秀，这束洋桔梗帮我包一下。”尹净汉的声音从柜台传来，手里举着支沾着水珠的白色花材：

“那位先生等着急呢。”

洪知秀慌忙回过神，指尖触到花瓣时才发现自己手心全是汗。

他低头剪根时，视线落在玻璃门外——街对面的书店正敞开着门，全圆佑的身影在书架后若隐若现，正踮脚够着顶层的书。

午后的阳光穿过雨帘，给他周身镀上层毛茸茸的金边，连带着书店里的旧书架都温柔了几分。

“看什么呢？”尹净汉突然凑过来，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促狭地眨眨眼

“再看下去，眼珠子都要粘在人家身上了。”

洪知秀的脸颊“腾”地烧起来，剪刀“咔嗒”剪断了过长的花茎。

“老板你别乱说……”他把洋桔梗插进包装纸，声音细得像蚊子哼

“我是在想，该什么时候去还书。”

“现在就去啊。”尹净汉往他手里塞了把伞，推他往门口走

“正好下雨，借送伞的名义多待一会儿，多好的机会。”

雨丝斜斜地织着网，把街道浸成片湿漉漉的水墨画，洪知秀抱着书站在书店门口，风铃被风撞得叮当作响，他深吸一口气，推门时差点被门槛绊到。

全圆佑正蹲在地上整理被雨水打湿的书，听到动静时猛地抬头，指尖还捏着块吸水的软布。

午后的光线从他背后涌进来，勾勒出挺拔的肩线，发梢垂下来的几缕湿发沾着水珠，让他平日里冷冽的轮廓柔和了不少。

“全先生。”洪知秀把伞靠在门边，声音被雨声泡得发绵：“我来还书了。”

全圆佑站起身，目光落在他怀里的书上，喉结轻轻动了动：“看完了？”

他接过书时，指尖擦过洪知秀的手腕，像碰到块微凉的玉，“觉得怎么样？”

“很厉害。”洪知秀盯着自己的鞋尖，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福尔摩斯能从那么多细节里找到线索，就像……”他忽然顿住，想起海底的老鲛人总能从洋流的方向里预判鱼群的踪迹，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全圆佑却像是接收到了什么信号，转身从书架上抽出另一本书：“这本《东方快车谋杀案》也不错，线索更复杂些。”

他递书时特意放慢了动作，目光扫过洪知秀被雨水打湿的发梢

“要不要试试？”

书脊上的烫金字母硌着掌心，洪知秀抬头时正好撞进全圆佑的眼睛，那双总是显得疏离的眸子此刻映着窗外的雨景，瞳孔边缘泛着淡淡的琥珀色，像浸在水里的猫眼石。

他突然想起尹净汉说过，猫科动物在雨天会格外警惕，可全圆佑看着他的眼神里，却藏着种让人心安的沉静。

“谢谢。”他接过书抱在怀里，贝壳书签从旧书里滑出来，“啪嗒”掉在地板上。

全圆佑弯腰去捡，指尖刚触到贝壳，就听见头顶传来声极轻的抽气。

他抬头时，正看见洪知秀往后缩了半步，耳后皮肤泛着不正常的绯红，脖颈处隐约有淡青色的纹路在皮肤下游动，像极了鱼鳞的轮廓。

雨声突然变得很响。

全圆佑捏着贝壳的手指微微收紧——他刚才在书里看到过，鲛人遇水时会显露特征，而洪知秀发梢的水珠还在往下滴。

“你的脖子……”他话刚出口就后悔了，语气里的急切连自己都觉得陌生。

黑豹向来习惯蛰伏观察，可面对洪知秀可能暴露的风险，他的本能竟比理智先一步跳出来。

洪知秀猛地捂住脖颈，耳尖的绯红蔓延到脸颊。

“没、没事。”他声音发颤，指尖冰凉

“可能是被蚊子咬了。”

全圆佑看着他明显慌乱的样子，喉结动了动，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他转身从柜台下拿出条干净毛巾，递过去时特意避开了对方的手：

“擦擦吧，头发湿了容易着凉。”

毛巾上还带着淡淡的松木香气，和全圆佑身上的味道一样。

洪知秀捏着毛巾往头发上按，指缝里漏出的目光正好看见全圆佑在收拾被雨水打湿的书，他蹲在地上的样子很专注，卷起的袖口下露出小臂，淡青色的血管旁有几道浅疤，像是被什么尖利的东西划出来的。

“这些书……”洪知秀忍不住开口

“湿成这样还能要吗？”

“晾一晾就好了。”全圆佑头也不抬地说，指尖抚过受潮起皱的书页

“旧书和人一样，得经点风雨才有意思。”

洪知秀没听懂这话里的深意，只觉得蹲在地上的全圆佑侧脸线条很柔和。

雨还在下，书店里弥漫着潮湿的油墨香，混合着全圆佑身上的松木气息，形成一种让他想靠近的味道。

他忽然想起海底的珊瑚礁，退潮时会露出斑驳的礁石，可潮水漫上来时，又会变得温柔缠绵。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阵急促的脚步声。两个穿着校服的女生举着伞冲进来，其中一个手里的奶茶没拿稳，整杯泼向最近的书架——而洪知秀正好站在那里。

全圆佑几乎是本能地起身，动作快得像道黑影。他伸手把洪知秀往身后拉时，手肘不小心撞到书架，几本厚重的精装书“哗啦”砸下来，正好落在他背上。

“对、对不起！”女生吓得脸都白了，手里的空杯子滚在地上。

洪知秀被全圆佑圈在怀里，鼻尖抵着对方的胸口。他能清晰地闻到松木香气里混进了淡淡的血腥味，还有种……很淡很淡的，像猎豹在草原上捕猎时的野性气息。

“出去。”全圆佑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八度，后背被砸的地方还在隐隐作痛，可他更在意怀里的人有没有被碰到

怀里的身体很轻，像片被潮水冲上岸的海草，带着海水的凉。

女生们慌忙道歉跑了，书店里又恢复了安静。全圆佑松开手时，才发现洪知秀的肩膀在微微发抖，眼睛睁得圆圆的，像受惊的小兽。

“你没事吧？”他低头问，目光落在对方攥紧的手背上——那里的皮肤很白，指节泛着粉，和他布满薄茧的手掌完全不同。

洪知秀摇摇头，视线却黏在全圆佑的背上。校服女生泼的奶茶顺着书架流下来，在他深色的衬衫上洇出片褐色的污渍，污渍边缘还隐约透着点红

“你流血了。”他声音发紧，伸手想去碰，又猛地缩了回来。

全圆佑这才感觉到后背的刺痛，大概是旧伤被撞到了，他不在意地摆摆手：

“小事。”转身想去拿医药箱，手腕却被轻轻拽住了。

洪知秀的指尖很凉，带着雨水的湿意

“我帮你吧。”他低着头说，睫毛在眼睑下投出片小扇子似的阴影

“我以前……在海底帮受伤的鱼处理过伤口。”

话一出口就恨不得咬掉舌头，鲛人的秘密差点脱口而出。

全圆佑看着他泛红的耳根，忽然觉得后背的疼痛都轻了些

“好。”他听见自己这样说，声音里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纵容。

医药箱放在柜台最下层，洪知秀蹲下去翻找时，发梢扫过全圆佑的手背

很轻的痒，像有小羽毛在心里挠。

全圆佑看着他认真的侧脸，忽然想起刚才他耳后闪过的鱼鳞纹路——原来那些关于鲛人的传说都是真的，原来这个总带着海雾气息的人，真的来自另一个世界。

洪知秀拿着碘伏和棉签站起来，踮脚想够到全圆佑后背的伤口时，才发现两人的身高差有点悬殊，他往前凑了凑，鼻尖几乎要碰到对方的衬衫，呼吸扫过全圆佑的后颈时，感觉到对方的身体瞬间绷紧了。

“别动。”他轻声说，棉签蘸着碘伏往伤口上涂，指尖触到的皮肤很烫，和他微凉的体温完全不同，像有团火在皮下烧着。

全圆佑的喉结上下滚动着。

黑豹的感官远比人类敏锐，他能清晰地闻到洪知秀发间的海水味，感受到对方微凉的指尖擦过皮肤时的战栗

这种陌生的亲近感让他浑身的肌肉都在叫嚣着警惕，可心底却有个声音在说：靠近点，再靠近点。

棉签上沾了点血，是暗红色的。

洪知秀的动作放得更轻了，像在呵护易碎的贝壳。

“很疼吧？”他小声问，语气里的心疼藏都藏不住。

“还好。”全圆佑的声音有点闷，视线落在窗台上的蓝色风信子上

那两朵挨在一起的小花被雨水打湿了，花瓣却挺得笔直，像两个偷偷牵手的小孩。

包扎好伤口，洪知秀才发现自己的手心全是汗，他把用过的棉签扔进垃圾桶，转身想找借口离开，却被全圆佑叫住了。

“这个给你。”全圆佑递过来个小小的玻璃瓶，里面装着半瓶透明的液体

“上次你说喜欢海水的味道，这是我以前在海边收集的海水，过滤干净了。”

洪知秀愣住了，指尖触到玻璃瓶时，冰凉的触感顺着血管蔓延到心脏。

鲛人离开大海久了，会想念海水的咸涩，可他从没跟全圆佑说过这话。

“你怎么……”

“那天在你花店闻到的。”全圆佑别开视线，耳根微微泛红

“你的围裙上沾了点海水的味道，我猜你会喜欢。”

雨声不知什么时候停了，阳光从云缝里钻出来，给玻璃窗镀上层金辉。

洪知秀抱着玻璃瓶站在书店门口，回头时正好看见全圆佑靠在书架上看着他，嘴角带着点浅浅的笑意，像被阳光融化的冰。

“全先生，明天我还来给你换药吧？”他鼓起勇气说，声音里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期待。

全圆佑点头时，窗外突然掠过道黑影。洪知秀没看清是什么，只听见全圆佑的呼吸顿了顿，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像黑豹发现了猎物。

“好。”全圆佑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清冷，可目光落在洪知秀身上时，还是软了下来

“我等你。”

洪知秀抱着玻璃瓶往花店走，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玻璃瓶里的海水晃出细碎的光，像藏着片小小的星空，他没发现，书店二楼的窗户后，全圆佑正望着他的背影，指尖捏着一缕刚掉下来的黑色软毛——那是他刚才没控制住，从肩膀上掉下来的黑豹绒毛。

而街角的咖啡馆里，金珉奎正趴在窗边，兴奋地摇着尾巴给李硕珉发消息：

“哥！我看见圆佑哥店里有个超好看的人！是不是他喜欢的类型啊？”

手机屏幕亮起，李硕珉几乎是秒回，消息带着明显的雀跃：

“是不是头发软软的，笑起来眼睛弯弯的？那肯定是我哥！他最近天天念叨那家书店，说老板人很好——快说说，他俩刚才在店里干嘛了？有没有偷偷牵手？”

金珉奎看着屏幕眨了眨眼，手指飞快地敲着键盘：

“好像没牵手，但圆佑哥为了护着他，被书砸了后背！还给他拿了瓶海水！这算不算喜欢啊？”

阳光穿过雨洗过的街道，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洪知秀摸了摸口袋里的贝壳书签，突然开始期待明天的到来。

他不知道的是，全圆佑已经打开了电脑，搜索框里赫然写着：“鲛人喜欢什么礼物？”

风信子在窗台上轻轻摇晃，像在预示着什么即将到来的热闹，而甜品店后厨，李硕珉盯着手机屏幕，已经开始盘算着明天要以“给哥哥送甜品”为借口，去书店一探究竟了……

4.雨幕里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