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区休息室的阳光斜斜落在皮质沙发上,陈媃半倚着靠背,指尖夹着军报的一角,慢悠悠往两边扒开。油墨香混着窗外飘来的草木气息散开,她眼皮都没抬,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省军区建设巡礼”的标题,指尖在版面边缘轻轻蹭着,连翻页的动作都带着股漫不经心的慵懒。
陈媃歪在军营休息室的藤编躺椅上,四肢舒展开,整个人陷在柔软的靠垫里,透着股卸了力的慵懒。午后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连呼吸都变得绵长。
窗外传来沈则然带着点抱怨的声音,撞进耳廓
沈则然哎,韩毅泽,你这个少帅真是一点人情都没有啊
她眼皮都没抬,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躺椅扶手的藤纹,听着两人的对话慢慢漫进来
沈则然都说了静观其变,你倒好,一点情面都不给
沈则然的语气带着点无奈,紧接着是脚步声顿住的轻响
沈则然走,去我房间聊聊
韩毅泽的回应低沉简短,听不真切,陈媃却听得津津有味,嘴角还勾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许是阳光太暖,又或是藤椅晃得人犯困,刚才还支棱着的耳朵渐渐放松,眼皮像坠了铅似的慢慢往下沉。她还想再听听两人要聊些什么,意识却渐渐模糊,对话声成了遥远的背景音,最后眼皮彻底合上,呼吸均匀下来,就这么在慵懒的时光里沉沉睡去
沈则然和韩毅泽刚迈步进门,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见湛宇驰倚在门框上,白大褂的衣角随意搭着,手里捏着个小小的药瓶晃了晃,瓶身标签上“安眠药”三个字隐约可见。他冲两人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声音压得极低
谌宇驰轻点,别吵醒她
目光扫过躺椅上熟睡的陈媃,湛宇驰挑眉笑了笑,指尖敲了敲药瓶
谌宇驰,“看来你现在是用不上喽。”说罢便要转身离开,临走前冲两人抬了抬下巴,“你们慢聊。”
“她有睡不着的毛病。”沈则然和韩毅泽几乎异口同声,声音不约而同地放轻。沈则然的目光落在陈媃蹙着的眉峰上,语气里藏着不易察觉的心疼
谌宇驰嗯嗯大学时候操劳的
谌宇驰只是今儿难得睡得沉
两人说话间,陈媃在睡梦中轻轻动了动,翻了个身,呼吸依旧均匀。湛宇驰脚步一顿,回头看了眼她安稳的睡颜,嘴角的笑意柔和了些,无声地做了个“祝好梦”的口型,轻手轻脚地带上门退了出去。
沈则然望着转身的湛宇驰,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心实意的托付
沈则然想不到你年纪轻轻,医术倒这么靠谱,小媃,往后就拜托你多照顾了。
湛宇驰回头,白大褂下摆扫过门框,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温和
谌宇驰放心,我们是老同学,就算你不说,我也会多上心
他话音刚落,目光不经意扫过旁边的韩毅泽,瞳孔猛地一缩,手里的药瓶“哐当”晃了一下,差点脱手掉在地上
谌宇驰恩人
湛宇驰的声音陡然拔高,惊得沈则然都愣了愣——上一秒还觉得这医生沉稳内敛,下一秒这反应简直大跌眼镜。
韩毅泽下意识后退一步,眉峰微蹙,显然没跟上他的节奏。
谌宇驰“你忘了吗?”
湛宇驰快步上前,语气里满是急切,眼神却亮得惊人
谌宇驰三年前城郊写字楼天台,是你救了我女朋友的姐姐,还有当时被牵连的她啊!你怎么会不记得
他说着,手指不自觉指向躺椅上熟睡的陈媃,声音都带着点发颤的激动。
沈则然站在原地,看看一脸震惊的湛宇驰,又看看神色淡漠却难掩疑惑的韩毅泽,一时没反应过来——这看似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人,竟然还有这样的渊源
韩毅泽眉峰微舒,缓缓点头,语气依旧是惯有的沉稳,听不出太多波澜
韩毅泽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他目光掠过湛宇驰泛红的眼眶,顿了顿才补充道
谌宇驰怎么会您的大恩宇驰没齿难忘以后如果少帅有事我义不容辞
白大褂的布料被他攥得发紧,药瓶在掌心硌出浅浅的印子,他望着韩毅泽的眼神里满是感激与赤诚。
当年的事情是噩梦也是回忆他一辈子都忘不掉
沈则然在一旁看得失笑,伸手拉开他紧绷的手
沈则然行了老——湛,韩少帅最不爱搞这些虚的
他转向韩毅泽,眼底带着笑意
沈则然不过你倒是捡着个忠心耿耿的‘追随者’了
韩毅泽脸上依旧没太多波澜,只是目光在湛宇驰脸上停留了两秒,淡淡道
韩毅泽举手之劳,不必挂怀
当年她勇敢的拽紧另一个女人咬着唇没掉眼泪,事后悄悄塞给了他一瓶擦伤药,指尖碰过他手腕时的微凉触感,竟还清晰得像在昨日。
那时候他只当是寻常感谢,随手将药塞进了口袋,却没曾想,向来古井无波的心湖,竟因那瓶贴着浅蓝标签的药,泛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此刻看着她熟睡时柔和的侧脸,与当年那个强装镇定的小姑娘渐渐重合,韩毅泽的目光不自觉放柔,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军牌,喉结轻轻动了动。
#韩毅泽走吧换个地方在好好聊聊吧
沈则然嗯嗯
军营学堂迷彩服的衣角在喧闹中扫过木桌,陈媃指尖按着书页上的铅字,目光却飘向裤袋里震动的手机。身旁两个新兵正掰着手指争论枪械型号,唾沫星子差点溅到她的笔记本上,斜前方还有人用胳膊肘撞来撞去,笑闹声震得窗玻璃嗡嗡响。她皱了皱眉,把手机往深处塞了塞——屏幕上还停留在昨晚和沈则然的聊天记录,上面下来任务,可眼下这阵仗,比训练场的喊杀声还让人闹心。她合上书,指腹摩挲着封面的磨损痕迹,心里暗忖:还不如去操场跑个五公里,至少汗流出来了,耳根子能清净些。
沈则然指尖抵着韩毅泽的胳膊,身形半挡在书堂门口,声音压得极低
沈则然少帅,我们就在这看着吧
韩毅泽眉峰微挑,目光越过人群落在陈媃身上,指尖叩了叩门框,终是没迈步。
屋内的喧闹戛然而止。陈媃猛地拍在木桌上,掌心的力道震得书页哗哗作响,原本耷拉着的眉眼瞬间立起来,带着股不容置喙的利落
陈媃“安静!”
新兵们被这声喝止惊得噤声,有人下意识缩了缩脖子。陈媃拿起桌上的训练手册,指尖点着“文武兼备”四个黑体字
陈媃上面下来的任务,你们不光要练武力,文化课也得跟上——下周统一考试,不及格的,加训双倍!
“啊?”底下立刻响起一片哀嚎,一个留着寸头的新兵梗着脖子站起来,脸上满是不服气:“教官!我们是来当兵保家卫国的,又不是来当官耍笔杆子的!这些文绉绉的东西,学了有什么用啊?”
话音刚落,几个新兵跟着附和,书堂里又起了一阵嗡嗡的议论声。门口的韩毅泽眉峰皱得更紧,沈则然却依旧神色平静,只是目光落在陈媃的背影上,多了几分审视。
陈媃指尖轻轻按在桌沿,语气比刚才缓和了些,却依旧带着不容含糊的态度
陈媃我知道你们心里不服气,觉得当兵就该练枪练战术,文化课没用
她抬眼扫过底下一张张年轻气盛的脸,目光在那个梗着脖子的新兵身上顿了顿
陈媃我也理解——但我是这里的助教,上面的命令,我必须照做,也得盯着你们做到。”
她拿起粉笔,在黑板上重重写下“实战应用”四个字
“别觉得这些是文绉绉的虚东西,下周考试考的战术理论、地形分析,都是能帮你们在战场上少流血的硬知识。”“所以,都收收性子,平心静气好好准备考试。真考砸了,加训的时候可别喊累。”
门口的沈则然眼底掠过一丝赞许,侧头对韩毅泽低声道:“她倒是把分寸拿捏得挺准。”韩毅泽没说话,只是盯着陈媃挺直的背影
话音刚落,后排突然传来“吱呀”一声椅响。一个高壮的新兵猛地站起身,军靴重重踩在水泥地上,脸上带着几分挑衅的笑:“既然助教说这些是硬知识,那不如露一手让我们瞧瞧?”
他故意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起哄的战友,声音抬得更高:“就说上周教的那篇《孙子兵法·谋攻篇》,好几千字呢,助教一个女子,未必能背下来吧?”
陈媃眉梢微挑,看着他眼底藏不住的心思——这刺头打得算盘她再清楚不过:只要她背不出,这群新兵便有了反驳的由头,考试的事自然能糊弄过去。
周围的喧闹声渐渐停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陈媃身上,连门口的韩毅泽都微微倾身,似是好奇她会如何应对。沈则然却依旧神色淡然,只是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目光落在陈媃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笃定。
陈媃忽然低笑出声,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目光落在那刺头新兵脸上,笑意里带着几分了然
陈媃君子之道?你说的是《大学》开篇‘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吧?”
她抬眼扫过满室惊愕的脸,声音清亮如玉石相击,一字一句缓缓道来
陈媃这可不是什么诗,是儒家经典,也是战场之外,安身立命的根本。
话音刚落,她便站直了身子,不等那刺头反应,已然开口背诵
陈媃“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知止而后有定,定而后能静,静而后能安,安而后能虑,虑而后能得……”
字字清晰,节奏沉稳,几千字的原文被她背得丝毫不差,连标点的停顿都分毫不乱。书堂里鸦雀无声,那刺头新兵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原本挺直的背脊不自觉地塌了下去。
门口的韩毅泽眉峰微扬,眼底掠过一丝意外,侧头对沈则然低声道:“没想到她还藏着这手。”沈则然唇边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目光追着陈媃的身影,轻声回应:
沈则然她从来都不简单
谌宇驰又开始了,看来是遇到刺头了
谌宇驰恩人好
沈则然湛宇驰……你其实不必这样
韩毅泽对,叫我名字就好
谌宇驰那宇驰怎么样
沈则然我算是发现了,站到你身边的人都是来巴结你的
谌宇驰不是的我走进你跟他是不是少帅无关
沈则然我也不是这个意思
这边在聊天那边陈媃叫人让刺头男人下去跑步,说完就走了
湛宇驰走过去去我那吗
陈媃不去,今天我在军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