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朝的人流如潮水般向殿外涌去,夏姪却逆着人流,提起官袍下摆,快步追上那抹即将消失在侧殿廊下的明黄龙袍身影,扬声喊道:“陛下请留步!”
女帝闻声转过身,珠玉冕旒微微晃动,她眉梢微挑,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帝王威仪:“夏爱卿有要事禀报?”语气平静,听不出喜怒。
夏姪的心脏在胸腔里擂鼓,她几步抢到近前,也顾不得什么君臣礼节,一把攥住对方的衣袖,声音因急切而带着微不可查的颤抖:“敢问陛下,王祯……是您认识的人吗?”问完,她才猛地意识到这举动在古代堪称大不敬,像被烫到般快速松开了手。
朱珉玺心头猛地一紧——糟了!方才脱口而出的抱怨竟被她听见了?这宰相……
不等她编织借口,夏姪已凑到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极快的语速续道,如同对暗号一般:“还有数学老师欢欢,英语老师……”
“英语老师菊菊。” 朱珉玺几乎是下意识地、如同条件反射般接出了下半句,眼中瞬间被巨大的震惊和难以置信填满。她迅速挥手,对周围面露疑惑的宫女太监厉声道:“退下!殿前十丈,不得留人!”
侍从们训练有素地躬身退开,沉重的殿门被合上,偌大的空间霎时只剩下她们两人。
确认四周再无耳目,那层紧绷的、属于帝王的躯壳骤然碎裂。两人几乎是同时动作,猛地抱在一起,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唯一的浮木。“呜呜,总算见到同学了!活着的!会喘气的!”夏姪把脸埋在对方绣着金龙的肩头,声音带着哭腔,又夹杂着难以言喻的狂喜。
“你是咱班的谁啊?快说!”
“我是地理课代表夏姪!” 她仰起脸,指着自己如今这张陌生的、却带着原主几分清冷的面容说道,眼神亮得惊人。
“夏姪?!” 女帝——或者说,躯壳里的朱珉玺眼睛骤然瞪大,像是听到了最不可思议的消息,“我是朱珉玺啊!就坐你后桌那个!”
“朱珉玺!” 夏姪又惊又喜,紧紧抓住她的胳膊,仿佛怕她下一秒就消失,“太好了!除了我,你还遇到过其他人吗?”
“有!” 朱珉玺用力点头,扳着手指开始数,“兵部秦尚书、翰林院张大人、户部杨尚书,还有今天朝上那个吏部的苗青青……目前就确认了这几位。都是咱们班的!”
夏姪激动之余又有些失落,摇摇头:“我刚穿来,除了你,谁都不认得,连自己家丫鬟叫什么都是蒙的。”
朱珉玺忽然想起什么,神秘兮兮地凑得更近,几乎是气声问道:“那……最关键的问题,你有系统吗?就是那种‘叮’一声,带个光屏,发布任务的那种?”
夏姪期待地眨眨眼,随即垮下肩膀,撇撇嘴:“没有。啥提示都没有,一睁眼就在床上了。”
“啧,我也没有。” 朱珉玺咂咂嘴,脸上闪过一丝失望,但很快又被警惕取代,她迅速扫视了一下空旷的宫殿,“这里还是不太安全,隔墙有耳。爱卿随我回寝宫细谈。”
移步至更为私密的寝殿,挥退所有宫人,两人终于能放松下来,相对坐在软榻上。夏姪捧着宫女奉上的热茶,暖意透过瓷壁传来,她才感觉真实了些。“珉玺,你怎么这么厉害,一天之内就认出这么多人了?”
“一天?” 朱珉玺挑起左眉,那张属于女帝的、原本威仪的脸庞上浮现出极其生动的震惊表情,“我在这都待了快一个月了!度日如年啊姐妹!”
她叹了口气,开始解释:“这一个月里,我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差不多才摸清了这个朝代的底细和基本规则。你嘛……原主就是个工作狂加大冰山,先前倒没发现你有异常,今天你主动问我,又对上了暗号,才算对上号。其他人,都是我这一个月里,借着皇帝的身份,各种旁敲侧击、暗中观察,甚至故意说些现代梗试探,才慢慢确认的。”
“一个月……” 夏姪若有所思,指尖轻轻敲着茶杯边缘,“看来穿越时间点根本没规律,是随机的。说不定还有更多同学藏在别处,或者……还没穿过来。”
朱珉玺点头附和:“目前找到的,无一例外都是咱们高二(11)班的同学,而且都去了那次内蒙古研学。”她忽然兴奋地抓住夏姪的手,“要不我们把已经找到的人召集起来,开个会!仔细问问每个人,来之前的那一刻,到底做过什么,遇到过什么?那口井?蒲公英?还是别的什么?说不定能找到穿越的原因和回去的线索!”
“这话没错,” 夏姪表示赞同,但随即升起一个巨大的疑问,“可你这一个月里,手握大权,怎么没早点把大家召集起来商量呢?”
朱珉玺闻言,脸上瞬间闪过一丝窘迫,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那动作与她一身龙袍形成了滑稽的对比:“嗨,别提了……刚穿过来就是皇帝,听着威风,可每天不是批奏折就是上朝议事,还要平衡朝堂势力,生怕露馅被当成妖孽烧了,忙得脚不沾地,脑子跟团浆糊似的……一不留神就把这事儿给忘了……” 越说声音越小,颇有些心虚。
她忽然又拉起夏姪的袖子晃了晃,带着点撒娇的意味,与刚才在朝堂上的女帝判若两人:“对了,前桌,你干脆搬进宫来住吧?就住我旁边的宫殿,陪我作个伴?这皇宫太大了,晚上安静得吓人,连个能说知心话的人都没有。”
“那可不行,” 夏姪连忙摆手,眼中流露出对自由的好奇,“我刚来,对着相府和外面的一切都新鲜着呢,还想好好出去转转,体验一下这古代的市井生活。才不想这么快就被这四四方方的宫墙给困住。不过你放心,你要是无聊了,或者有什么发现,我随时递牌子进宫来找你。”
“行吧。” 朱珉玺见她态度坚决,只好故作严肃地扬了扬下巴,端起皇帝的架子,“既然如此,朕就准你随时进宫,无需通传。”
夏姪看着她瞬间变脸的模样,忍不住想笑,但还是配合地躬身,一本正经回道:“臣,谢主隆恩。”
“夏爱卿,” 朱珉玺又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郑重,“朕还有一堆跟山似的奏折要批,头疼得很。召集大家,以及寻找其他同学的事,就交给你全权负责了。”
“放心,包在我身上。” 夏姪一口应下,感觉肩头沉甸甸的,却又充满了动力。她转身准备告辞。
走出寝殿大门时,她回头看了一眼,只见朱珉玺已经坐回了书案后,一手扶额,一手拿着朱笔,眉头微蹙,对着堆积如山的奏折,瞬间又切换回了那个威仪天成、心思难测的年轻女帝姿态。
看着这娴熟的“变脸”,夏姪心里只剩下一串无声的省略号,以及一个清晰的念头:这家伙,适应得是不是有点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