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同床共枕夜

是夜，唐舞麟盘坐在木凳上冥想。

“啾啾！啾啾啾！”

“哈哈，哈哈哈——”

霍雨浩坐在床上，雀食绕着他一圈一圈地蹦哒，一人一鸟闹得正开心。

事实证明，此时的雀食已经与人玩得很熟了，它甚至敢大胆地抓散霍雨浩蒙眼的白绫，带着它飞啊飞。

小东西整的跟个风筝似的。

霍雨浩是看不见的，于是为了彰显自己的存在感与奇特的造型，雀食叼着白绫一头撞向闭眼打坐的唐舞麟。

这傻鸟劲儿还挺大，后者险些身体一歪倒下去。

当唐舞麟瞪了一眼它后，雀食无辜地眨了眨眼睛。

拾起那条白绫走到床边，他看着朝向他这个方向的霍雨浩，轻轻为他系好白绫。

“天色不早了，睡吧。”

唐舞麟帮他拉好被子。

盲人的世界永远是黑暗的，因为他们失去了赋予这世间万物景象视觉的能力。

天黑也好，天亮也罢，于他们而言并无差别。

那人微微昂头，与唐舞麟一瞬“对视”，轻声道：“麟也来睡么？”

乖乖巧巧，孩子似的。

他本来是打算冥想一晚上的，可看着那人的笑颜，不知在想些什么，心念微动间就答应了。

——

后悔了。

唐舞麟瞪着老大的眼珠，一时半会睡不着。

脑子，快停下来……不要想那么多事啊……

上半夜，唐舞麟成功失眠了。

偏生雀食睡得砸吧砸吧嘴时，还拿屁股对着他。

——

四周一片黑暗。

大片的黑雾侵蚀着精神之海，浓稠暗色几乎要凝成实质的锁链，禁锢着过往的一切。

意识模糊间他恍然睁开双眸，眼神迷离失神。

“雨浩……雨浩……”

细弱的女声仿佛自幽远之处飘来，可又似乎近在咫尺，空灵的声音不断地回响着。

有人在呼唤他。

雾蓝色的眼睛泛着流光溢彩的亮色，看向自己稚嫩纤瘦的手，感觉到他似乎变小了。

咦？不对，好像能看见了？

他后知后觉地摸了摸自己的眼眸，逐渐清醒。

想起来了，他是霍雨浩，今年五岁，被麟救了。

下意识忽略此刻自己真正变成五岁大的身体。

“雨浩……我的雨浩……”

又一声声呼唤传来，听得人心头一颤。

这声音……好熟悉……

熟悉到心中酸涩翻涌上头，冰凉的泪水无知无觉地划过脸侧，濡湿了粗破布衣的衣襟。

他怔在原地，拭过眼角的泪珠。

为什么……会这么悲伤呢？

“五岁……”

“五岁的时候妈妈还活着呢……”

哽咽的嗓音无意识说着令人心疼的话语，他又是一愣。

妈妈是谁？

于是他循着唯一的光亮向前追去。

光的尽头，是一间破旧的小屋，一个温柔的女子安静地躺在床上，脸色苍白。

“妈妈……？”

不知怎的问了一句，他突然有些害怕。

下一瞬，一排排漆黑的手臂不知从何处突然出现，疯狂地拉扯着稚幼的孩童，他害怕着，被黑暗吞噬了一切。

“呃——”

猛然从噩梦中惊醒，霍雨浩坐起时眼前仍然是一片黑暗。

刚刚短暂的恐惧与视力的恢复不过是一场梦而已。

可也足够令人心悸。

他捂着自己的胸口，大口喘息良久，像个正常五岁孩子般害怕：

“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