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阳光穿过云深不知处特有的轻纱薄雾,从精舍的雕花窗棂间漏进来,落在床榻上交叠的两人身上。
顾之宴先醒的。
他半撑着脑袋,一头乌发散在枕间,桃花眼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就这么安安静静地打量着身侧的人,蓝曦臣还在熟睡,那副清润温和的面容卸下了平日的端庄,几缕碎发贴在颊边,呼吸绵长,连睡颜都规矩得让人想欺负。
顾之宴看了会儿,心里那股子痒意又冒了头。他凑过去,在蓝曦臣的唇上轻轻啄了一下,又顺着往下,在那截白皙的脖颈上蹭了蹭。
蓝曦臣被他弄醒了,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下意识地伸手推了推他的肩,声音还带着晨起的沙哑和软糯:“阿宴……别闹,天亮了。”
“天亮了怎么了?云深不知处又没规定天亮不能亲。”顾之宴理直气壮,手指还不老实地勾着人家中衣的带子。
蓝曦臣被他弄得耳根发红,正想说什么,精舍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一个蓝氏弟子的声音隔着门板响了起来,带着几分慌乱和急切:“泽芜君!泽芜君!”
蓝曦臣神色一凛,立刻坐起身来,顺手扯过外袍披上:“何事如此惊慌?”
门外的弟子喘了口气,声音都劈叉了:“魏公子昨夜带了一堆酒,拉着含光君他们……在客舍里喝得烂醉如泥,惊动了蓝先生,现在……现在正全被罚在刑堂呢!”
精舍内,安静了一瞬。
蓝曦臣捏着抹额的手顿在半空,表情僵硬。顾之宴靠在床头,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猛地坐直了身子,那双桃花眼“唰”地一下亮得惊人,充满了兴奋。
“等等等等——”顾之宴一把掀开被子,长腿一迈就下了床,一边随手抓起外袍往身上披,一边兴奋地追问,“你说谁?魏无羡?把蓝忘机也带去喝酒了?哈哈哈哈——”
他笑得毫不掩饰,连头发都没来得及束,抓起玉簪随手挽了一下就往外冲。
蓝曦臣哭笑不得地看着他:“阿宴,你慢点!”
“有热闹看,哪里还慢得下来。”顾之宴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脚下生风,“这种千载难逢的好戏,我怎么能错过!曦臣你快点,我先去占个好位置!小忘机被罚,机会难得啊。”
蓝曦臣无奈地叹了口气,以极快的速度整理好仪容,抓起裂冰洞箫,匆匆跟了出去。
刑堂位于云深不知处的西侧,是整个蓝氏最让人闻风丧胆的地方。平日里弟子们犯了错,被罚到这里抄书或是打戒尺,出来时一个个都跟霜打的茄子似的。
但今天,这里却热闹得像个菜市场。
顾之宴还没走近,远远地就听见了里头传来的动静。
“蓝老先生!我不服!我承认酒是我带的,我罚三十,我没意见,凭什么蓝湛也罚三十?是我趁他不注意用了符咒,逼他喝的,这件事跟他没关系——”
一听这中气十足的嗓门,就知道是魏无羡,哪怕被按在长凳上,依然挣扎着在替蓝忘机喊冤。
紧接着是蓝启仁那气急败坏的声音:“你还有理了?!逼他喝酒?你竟敢在云深不知处逼迫他人饮酒!罪加一等!!”
“一人做事一人当,您怎么打我我都认,但蓝湛他真没喝多少——”
旁边传来江澄咬牙切齿的声音:“魏无羡你给老子闭嘴!你嫌不够丢人是不是?!”
“江澄你别管!我一人做事一人当……”
顾之宴跨进刑堂的门槛时,看到的正是这副鸡飞狗跳的场面。
魏无羡被按在长凳上,衣衫不整,脸上还带着宿醉的微红,头发乱得像鸡窝。旁边另一张长凳上,蓝忘机正面无表情地趴着,虽然依旧维持着那副清冷矜贵的模样,但明显看得出来,面色更冷了。
蓝启仁手里握着戒尺,气得胡子都在抖。
顾之宴看到这一幕,没忍住。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这一嗓子笑出来,整个刑堂的人齐刷刷地转头看向门口。
魏无羡本来还在大声辩解,一看到顾之宴,眼睛顿时亮了,像是看到了救星:“临仙君!临仙君你快帮我说说,蓝老先生他不听我解释!”
顾之宴笑得扶着门框,懒洋洋的看着,颇有些看热闹的意思:“解释?这有什么好解释的?忘机可算是被你害惨了。”
“我……我那是活跃气氛!再说了,蓝湛他也很开心——”
“我没开心。”蓝忘机趴在那里,冷冷地吐出三个字,虽然声音平稳,但仔细听能听出那底下的咬牙切齿。
顾之宴轻笑一声,他大摇大摆地走进刑堂,拉过一把太师椅,极其自然地坐在了旁边,甚至还不知道从哪摸出一把瓜子,咔嚓咔嚓嗑了起来:“打,蓝先生,您继续,我就看看,我不说话。”
魏无羡哀嚎一声:“临仙君!你这是来看热闹的?不是来救我的吗?”
“是啊。”顾之宴点头,极其坦诚。
蓝启仁被他这么一打岔,气得都笑了,指着门口:“顾之宴,你出去!这是蓝氏的刑堂,你跑来凑什么热闹!”
顾之宴一边嗑瓜子一边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蓝老先生,这您就不懂了,我这不是凑热闹,我这是关切。毕竟魏婴把你们家含光君都带偏了,我得来了解了解情况,回头好引以为戒啊。”1
( ̄▽ ̄) 文笔拿捏得太到位了,氛围和人物都很有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