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岛的日子比想象中要悠闲,至少对顾之宴和欧阳克来说是这样。
黄药师那日被欧阳锋邀去书房论武,两人各持一壶老酒,从黄昏一直说到月上中天,也不知是论出了什么结果,总之次日一早便各自关起门来参悟,谁也不见客。
黄蓉又躲在自己的房间里,不知道再捣鼓些什么。
岛上又只有聋哑的仆人,格外清静,倒便宜了顾之宴和欧阳克。
这日午后,顾之宴坐在花树下一张石桌旁,面前摊着一卷黄药师手抄的《奇门遁甲残本》,正看得入神。
满树桃花开得正盛,花瓣偶尔被风吹落,飘到书页上、衣襟上、发间,他也不拂,只偶尔伸手捻起一片搁在掌心里看两眼,又放回去。
欧阳克从竹林那边溜达过来,手里端着一碟不知从哪里顺来的桃酥,往石桌上一放,整个人便没骨头似的靠了过来,挨着顾之宴的肩膀坐下,偏头看了看那卷残本,撇嘴道:“成日看这些,眼睛不花么?”
“黄前辈的字好,看着赏心悦目。”顾之宴头也不抬。
“字好能当饭吃?”欧阳克拈起一块桃酥递到他嘴边,“张嘴。”
顾之宴抬眼看了他一下,还是张口接了,咬了一小口,桃酥的甜香在舌尖化开,他含糊地“嗯”了一声,“还不错。”
欧阳克满意了,自己又拿了一块咬了一口,点头道:“黄老邪别的本事不说,府上厨子的手艺倒是不错。”
他侧过头来,目光落在顾之宴的侧脸上,午后的日光从花叶间漏下来,在他面上投出斑驳的光影,那眉那眼都被镀了一层浅金色的柔光,好看得有些晃眼。
他忽然觉得那一碟桃酥也没那么吸引人了,便又往顾之宴身边凑了凑,几乎整个人都贴在了他肩侧。
顾之宴被他挤得书卷歪了一歪,终于放下书,偏过头来看他:“你是没骨头么?”
“有啊,”欧阳克笑嘻嘻地答,“这不正靠在你的骨头上么。”
顾之宴被他这句没脸没皮的话噎了一下,唇角微动,最终还是没忍住弯了弯弧度,“欧阳兄,你这张嘴……”
“这张嘴怎么了?”欧阳克挑眉,一副混不吝的模样,“你昨天还说喜欢呢,今天就不认了?”
顾之宴把书卷合上,搁在石桌角落,转身正对着他,眼里浮着一点似笑非笑的光:“我说的是喜欢你的嘴么?”
欧阳克被他问得一愣,耳根迅速漫上一层薄红,偏还要撑住那副风流姿态,扇子“啪”地展开掩住半张脸,“那……那你喜欢什么?”
顾之宴微微倾身,伸手将他那柄挡脸的扇子按下去,指尖无意中蹭过他的指节,“我喜欢什么,你不知道?”
欧阳克被他这一靠一按弄得心跳漏了半拍,手里的扇子也忘了挣,就那么被他按着,两人的距离近得能看清彼此眼睫的弧度。
满树桃花被风摇落了几片,打着旋飘过两人之间,落在顾之宴的青衫肩头,又顺着衣料的纹路滑下去。
顾之宴没有退开,反而又近了一寸,声音压低了,带着午后的慵懒:“你若是再这么没骨头地靠过来,我可就不看书了。”
欧阳克喉结动了动,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飘:“那……不看就不看呗,书有什么好看的。”
顾之宴低低笑了一声,松开了他的扇子,却没有拉开距离,反而抬手拂去了落在他肩头的一片花瓣。那动作轻而自然,像做过千百次一样。
欧阳克被这一拂弄得浑身都酥了半边,扇子都差点拿不住。他干咳一声,硬是挪开眼望向远处的海面,“你……你好好看书,我不闹你了。”
“现在不闹了?”顾之宴的语气里带着一点促狭,“这么乖?看来得奖励你一下。”
他重新拿起那卷书,却换了个坐姿,侧过身来,让欧阳克可以靠得更舒服一些,又腾出另一只手来,把碟子里那块桃酥拿起来,递到欧阳克嘴边,“来,奖励你。”
欧阳克被他这个动作弄得又甜又恼,张嘴咬了一小口,含含糊糊地嘟囔:“你这个人,怎么这么会……”
“会什么?”
“……算了,不说了。”
顾之宴低低笑了一声,没有再追问,重新翻开了书卷,但目光到底没有方才那般专注了,总是不经意地落在身旁那道白色身影上。
海风穿过花树,把满岛的花香灌进两人之间。欧阳克靠在顾之宴肩侧,嘴里还含着那半块桃酥的甜味,桃花花瓣偶尔落到他发顶上,他也不去拂。
顾之宴看见了,便伸手帮他拈走,指尖不经意地蹭过他耳廓,又若无其事地收回去。
欧阳克嘟囔道:“顾之宴,你就是个祸害。”
“嗯,祸害也是你的祸害。”
欧阳克不说话了,只是把头又往他肩窝里埋了埋,嘴角压不住地上扬。日光从花叶间漏下来,落在两人交叠的影子上,暖融融的,像是要把这一刻永远留住。
远处竹林那边传来黄药师与欧阳锋争论什么招式的声响,隐隐约约的,隔了好几重花树,听不太真切。
但那些都与此刻的顾之宴和欧阳克无关,两人的相处只是越发亲昵自然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