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从敞开的窗子里灌进来,把顾之宴的衣摆吹得微微拂动。他像是感觉到了身后的目光,微微侧过头来,对上欧阳锋那双精光四射的眼睛,不闪不避,只弯了弯唇角,露出一个礼貌而疏淡的笑。
欧阳锋没有回应那个笑。
他收回目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声音平平的:"到了桃花岛,见了黄老邪,到时候再说,我们这次的目的也不是为了求亲,不喜欢就算了,我的可儿一定能得到一切你想要的。”
说这话的欧阳锋十分霸道,又理所当然。
顾之宴闻言,有点能理解为什么欧阳克是这样的性格了。
纯粹是欧阳锋这个做叔父的宠出来的。
船行一日一夜,海天相接处终于浮起一抹黛青色的轮廓。那岛屿远远望去郁郁葱葱红粉一片,像是谁在碧蓝的绸缎上嵌了一颗梦幻的珠子,越近越大,渐渐显露出岛上层层叠叠的桃花和错落的岩石轮廓。
顾之宴站在船头,海风把他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
他看着那座越来越近的岛屿,忽然想起当年在临安时与黄药师的那番长谈,那时他还不知道对方的身份,只当是个性情古怪的隐居老者,在西湖边的茶楼里论了一整日的易理与星象。
后来分别时黄药师拍了拍他的肩,说了句"小子不错,有空来桃花岛坐坐",便飘然而去。他当时只当是客套,没想到竟真有登岛的一日。
思绪未落,前方海面上忽然出现了一艘船。
那船不大,船头站着一人青袍素履,负手而立,仙风道骨的人物。他身后站着一个少女,白衣金环,正踮着脚尖朝远处张望。
黄药师和黄蓉。
两船缓缓靠近。欧阳锋拄着蛇杖走出船舱,站到船头,与对面那青袍人对望了一眼。
两人目光相接的刹那,海风仿佛都静止了一瞬。然后黄药师弯了弯唇角,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意料之中的意味,负在身后的手微微抬起,“锋兄。”
欧阳锋也微微颔首,声音不咸不淡:"药兄,巧啊。"
"确实巧,"黄药师的语调懒懒的,"劳烦锋兄大老远从西域跑到我这岛上。"
欧阳锋没有否认,只是用杖头轻轻叩了叩船板:"听说药兄寻到了什么好物事,我正好路过,便来瞧瞧热闹。"
两人在海上隔着三四丈的距离你来我往地寒暄,字字看似随意,句句都带着互相试探的意味。
黄蓉站在黄药师身后,目光掠过对面船上的人影,先看到了欧阳克,咦了一声,又看到了他身侧那个人,眼睛微微一亮。
顾之宴这时上前一步,走到船舷边,拱手为礼,声音清朗:"黄前辈,许久未见,别来无恙。"
黄药师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先是微微一怔,随即那双向来淡漠的眼睛里竟有了几分笑意。他上下打量了顾之宴一番,像是确认了什么,然后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一丝罕见的满意:"是你啊,小子。我还道你什么时候才肯来桃花岛坐坐,没想到挑了这么个热闹时候。"
顾之宴笑道:"晚辈本想过些时日再登门拜访,不想恰好与欧阳前辈同路,便厚颜同行了。"
黄药师"嗯"了一声,那声调拖得有些长,目光在顾之宴停了停,满意的点了点头。
黄蓉这时候按捺不住了,从父亲身后探出头来:"爹,你认识顾大哥?"
"认识。"黄药师漫不经心地道,"几年前在临安喝过几回茶,聊过几回易理,是个有意思的后生。"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比你那些乱七八糟的朋友强。"
黄蓉吐了吐舌头,撒娇不依,“爹,靖哥哥哪里不好了,他那是善良。”
“哼!”冷哼一声,黄药师暂时不想理他这个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