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颜洪烈深深看了面前这些人一眼,拨转马头背过身去。
那一瞬,顾之宴就知道事情没那么容易善了。
果然,那匹乌骓马才踏出三步,完颜洪烈便勒住了缰绳,背对着众人沉默。
林间的风把他的锦袍吹得猎猎作响,那背影在日光下投出长长的影子,落在满地落叶上,像一道将断未断的分界线。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传进每个人耳中:“杀,一个不留。把王妃和两位公子带回去,活口。”
话音落下,梁子翁第一个动了,这人一身药味儿还没散干净,大约是因为药蛇被顾之宴顺走了正憋着火,此刻得了令,身形一晃便朝杨铁心扑了过去,掌风凌厉,直取面门。
沙通天紧随其后,铁桨横扫,带起一片泥草碎石,目标竟是包惜弱身侧的空档,逼她退让,好让人趁乱把人抢走。
杨铁心长枪一抖,杨家枪法使将开来,红缨翻飞如血,架住了梁子翁第一波攻势,却被震得后退了半步。他伤势未愈,这一下硬接并不轻松。穆念慈从斜刺里杀出来,红衣一晃,一柄短剑递向沙通天肋下,逼得他横桨格挡。
包惜弱被顾之宴拉着后退了几步,退到一棵老槐树底下。她面色苍白,但出乎意料地没有慌乱,只是紧紧攥着顾之宴的袖子,声音极轻地说:“宴儿,你爹他……他有伤……”
“我知道,娘放心,我看着呢。”
顾之宴嘴上应着,眼睛却没离开场中。杨铁心、穆念慈、丘处机、马钰四人各据一方,与完颜洪烈带来的江湖客们打得火光四溅。
丘处机一柄长剑使得大开大合,剑气纵横间逼退了三个围攻的对手;马钰拂尘轻挥,招式绵密如水,将两个偷袭的杀手缠得脱不开身。
但对方人多,除了梁子翁和沙通天,还有灵智上人、彭连虎等一干好手,车轮战似的轮番上阵。杨铁心左支右绌,被梁子翁一掌扫中了肩头,闷哼一声往后踉跄;穆念慈分心去看义父,被沙通天一桨带偏了剑路,险险避过要害,臂上却被划了一道口子。
顾之宴的指尖在袖中微微蜷了一下,但还是没有出手,只是在杨铁心他们有危险的时候上前帮忙。
打了半晌,丘处机觉得稍有些吃力,咬了咬牙从怀中摸出一枚信号弹,扬手射向高空。那枚赤红的烟火拖着长长的尾焰炸开,在日头底下像一朵突兀的血花,方圆数十里内但凡有全真弟子,都该看得见。
完颜洪烈沉声道:“他们在叫援手,速战速决!”
话音未落,林子外头已经传来了回应。
几道人影从不同方向掠来,当先的是王处一,他脸色还带着几分病后的苍白,但身形矫健不减,一柄剑凌空而至,直取灵智上人;后面紧跟着郭靖,这年轻人跑得气喘吁吁,但脚步扎实,落地便挡在了杨铁心身前,双掌一封,硬接了一记沙通天的铁桨,踉了踉居然没倒。
紧接着又是几道人影,江南七怪到了。柯镇恶的毒杖点地,朱聪的折扇翻飞,韩宝驹的长鞭破空,七人虽各自风格迥异,但配合起来却默契十足,一入场便将战局搅得更加混乱。
完颜洪烈的脸色终于变了。
正当此时,林梢传来一声清亮的口哨,紧接着一个白衣人影从树冠上飘然而下,折扇一展,轻飘飘地落在顾之宴身侧。来人落地第一件事不是看敌我,而是扭头冲顾之宴眨了眨眼:“顾兄,你这可不够意思了啊。搬家都不说一声,我在王府醒来发现整个东院都空了,还以为你被人灭了口呢。”
欧阳克的语气听着吊儿郎当的,但目光扫过场中形势,折扇“啪”地合拢,声音正经了那么一瞬:“有架打也不叫上我,顾兄你不厚道啊。”
梁子翁冷哼道:“白驼山的?这里没你的事,少掺和。”
“怎么没我的事?”欧阳克往顾之宴身边一站,折扇戳了戳自己胸口,“看到了吗?这位,我朋友。朋友被围殴我不出手,传出去我欧阳克还混不混了?我这个人最讲江湖义气,最看不得人多欺负人少,哎,顾兄你别这样看我,我这话是真的。”
顾之宴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你方才从树上下来的时候踩断了一根枝杈,差点砸到我娘头上。”
“那是意外!意外!我这不是急着救场嘛!”
两人这边插科打诨,那边的局势却在飞快变化。
随着王处一、郭靖、江南七怪的加入,完颜洪烈一方的优势迅速被抹平,甚至隐隐有了被反压的势头。灵智上人被王处一缠住了脱不开身,彭连虎被江南七怪围得转圈,梁子翁和沙通天虽然还在苦撑,但显然已经有些急躁了。
完颜洪烈咬了咬牙,猛地挥手喝道:“弓箭手!”
林间两侧的树丛里应声站起两排金兵,弯弓搭箭,箭尖齐刷刷对准了场中。这一下变故来得太快,丘处机脸色一沉,长剑回撤,护在身前;马钰拂尘一摆,拂开几支先头射来的流矢;江南七怪纷纷寻找掩体,杨铁心一把将包惜弱揽到身后,用后背对着箭来的方向。
完颜洪烈的声音从马上传来,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冷厉:“射!除了王妃和公子,其余人,格杀勿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