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之宴被他一吼一弄,倒是回过了神。
他愣愣地看着武拾光手腕上的牙印,又看了看自己,然后慢慢地、慢慢地露出了一个笑容。
那笑容里有几分心虚,有几分狡黠,还有几分“既然咬都咬了,那就只能硬着头皮圆下去”的破罐子破摔。
“武法师,”顾之宴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说,“你的手上有毒。”
武拾光:“……”
“我刚才是在帮你把毒吸出来,”顾之宴面不改色地继续编,“真的,不骗你。”
武拾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以及手上的十二念,又抬头看了看顾之宴,嘴唇翕动了好几下,愣是没说出一个字来。
他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见过倒打一耙的,没见过倒打得这么理直气壮的。
而且,他的法器背刺了他,有一瞬间,他甚至觉得如果可以,十二念要抛弃他奔到对面那只妖的怀里,要不是他压制了,现在就是他的法器了。
“有毒?”武拾光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语调却变得诡异地上扬,“我手上有毒,你就咬我?你是魅魔吗?”
不仅引诱我,还引诱我的法器。
“吸,是吸。”顾之宴纠正道。
“[○・`Д´・ ○]……吸和咬有什么区别?!”
“区别大了,”顾之宴一本正经地说,“吸是用嘴唇和舌头,咬是用牙齿。我刚才用的是牙齿吗?不对,我刚才用的是……吸力。”
武拾光盯着他看了五秒钟,然后他把手腕伸到顾之宴面前,“你看着我再说一遍,你用的是吸力?”
那圈牙印在月光下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每一颗牙齿的痕迹都印得整整齐齐,就像盖了个章一样。
顾之宴眨了眨眼,难得地心虚了一下。
“……好吧,”他承认,“可能稍微用了一点点牙齿,但主要还是在吸。”
“一点点?”武拾光指了指自己手腕上的牙印,“这都快出血了,你跟我说一点点?!”
顾之宴心虚地别过脸去,小声嘟囔:“这不是没出血嘛……”
武拾光深吸一口气,再深吸一口气,再再深吸一口气。他觉得自己可能需要在原地站一会儿,才能消化刚才发生的一切。
他不是没被人咬过,小时候养的那只灵宠也咬过他,但那是因为灵宠不懂事。眼前这个人……这个活了不知多少年的妖,活生生咬了他一口,然后告诉他“你手上有毒,我在帮你吸”。
他百毒不侵,手上有毒?他真想问问顾之宴,你是不是把我当三岁小孩哄?
但当他抬头看向顾之宴的时候,已经到了嘴边的质问忽然卡在了喉咙里。
月光下,顾之宴的桃花眼里映着银白的月色,眼尾微微泛红,嘴角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赤色的衣袍在夜风中轻轻飘动,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幅画。
一个咬了他的、倒打一耙的、笑得像只偷腥的狐狸的……美人。
武拾光心里的怒气像被扎了个洞的气球,咻咻地往外漏。他咬了咬牙,在心里默默给他找了八百个借口,第一,他可能是无意识的,妖嘛,总有本能的冲动,控制不住也正常。他不是故意的,对吧?
第二,他说手上有毒……虽然八成是胡说八道,但万一是真的呢?万一他真的在帮自己吸呢?虽然自己百毒不侵,但万一这种毒比较特殊呢?
第三,他长得确实好看。
……等等,他都在想什么呢?!
武拾光迅速把这个念头按了回去,又想着,他可能是太累了,脑子不太清醒,所以做出了这种不理智的行为,对,一定是这样。
第五,他一个刚化形的妖,自己身为法师,应该大度一点,不能跟一个妖斤斤计较,况且,他身上毫无业礼,甚至还有功德,一定是个好妖。
第六……
第七……
武拾光在心里给自己搭了八百个台阶,每一个台阶上都写着“原谅他吧”。
然后他抬头,面无表情地看着顾之宴,“下次,不要再咬人了。还有,你是不是认识我手上的法器?”
顾之宴眨了眨眼,桃花眼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漾开了一层灿烂的笑意。
“武法师不怪我?”他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惊喜,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得意,随后看着他手腕上的法器,莫名的道:“不认识啊,不过感觉有股熟悉的气息。”
闻言,伍拾光狐疑的放下手,“真的?”
“真的,我保证。”说完,顾之宴还举起手来,做了个发誓的动作。
说完,顾之宴才又问道:“你真的不怪我刚才咬你?”
“我怪你什么?”武拾光的语气硬邦邦的,“怪你在我手上留了个牙印?又不是什么大事。”
顾之宴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笑了,那笑容比他平时那种慵懒妩媚的笑要真实得多,像是被什么东西打动了,“伍拾光,你人还挺好的嘛!。”
武拾光的耳根又开始发烫了,他转过身,假装在贴最后一张符咒,声音闷闷的,“别废话了,早点弄完早点休息。”
顾之宴站在他身后,看着他那双泛红的耳尖,笑意在唇角慢慢扩大。
这个人,嘴是真的硬,心是真的软,突然感觉有点有趣了呢。
当然,主要还是因为他长得太美的原因,自恋的摸了摸脸,顾之宴继续跟着伍拾光‘捣乱。’
回到厢房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
武拾光坐在床上,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那圈清晰的牙印,月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那些浅浅的痕迹上。
他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那圈牙印,指尖传来微微的刺痛感。
然后他低声暗骂,“神经病。”
只是声音听起来没有一丝一毫的嫌弃。
隔壁厢房里,顾之宴正躺在床上,双手枕在脑后,桃花眼弯弯的,像两只偷了腥的猫。
“这人还挺好哄的,”他自言自语,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愉悦,“咬了一口都没生气,不错不错,看来以后可以真的咬一口了,不知道他的血偿起来是什么味道,是不是和螭吻咬起来一样可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