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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骗人

末日危机X

白锦书回来的时候袖子破了。

陆泽希坐在窗台上,膝盖蜷着,手里捏着一颗蓝色的玻璃珠子,对着窗外的光看。

白锦书站在门口,没进来,把破了袖口的手臂抬了一下,纱布边缘洇着暗红色。

“铁丝网挂了一个,”她说,“弄下来的时候蹭了一下,没咬到,别跟你哥说。”

陆泽希从窗台上跳下来,光着脚踩在地板上。他走近了两步,低头看了看那条纱布,又抬头看白锦书的脸色,不算太差,还能站着说话,应该真的只是蹭了一下。

“我不说,"陆泽希把蓝珠子放回口袋,“姐姐自己注意点,别感染了。”

白锦书“嗯”了一声,靠在门框上,没急着走。

“东边有烟,”她忽然说,“灰色的,不大,你哥他们可能没那么快回来。”

陆泽希的手顿了顿,口袋里的蓝珠子贴着掌心,凉的,“什么烟?”

“不太像火,更像是烧完了什么东西之后余下来的,”白锦书皱了下眉头,“也许只是有人烧垃圾,也许不是。反正告诉你一声,让你心里有数。”

陆泽希“嗯”了一声。白锦书转身走了,脚步声沿着走廊往楼梯方向去,左脚重右脚轻,一点一点远了。

陆泽希站在原地,把蓝珠子从口袋里掏出来,又对着光看了一眼。

鱼还在里面,弯弯地游着。

他把珠子放回去,走到窗边,掀开塑料布往外看,太阳还在天上,光线白晃晃的,远处的路空荡荡的。

上一世,哥哥出事就在东区。他被尸人抓伤了手臂,回来的时候还没变,到了夜里才发作。

那时候陆泽希什么都不懂,只会哭着喊疼,现在他什么都记得,记得路线,记得时间点,记得那间仓库的位置。

但他说不出口,他只能等,等到天黑如果人还没回来,他就去找,白锦书答应了他。

陆泽希放下塑料布,转身下楼。

厨房里很安静。

白锦书在院子里不知道忙什么,叮叮当当的响声隔着一道墙传进来。

锅里的炒饭是早上剩的,白锦书做的,米粒有点硬,葱花切得大小不一,一看就是拿刀随便剁了两下。

陆泽希揭开锅盖看了看,皱了皱眉,又把盖子盖上了。

他不会生火。

上一世被关在百川的五年里他从来没进过厨房,连水都是裴沐凡端到房间里来的。

这一世重生回来才几天,还没来得及学。

陆泽希站在灶台前发了一会儿呆,肚子咕噜叫了一声。

最后他把锅盖又掀开,拿勺子舀了半碗凉的,站在厨房里就着冷水扒了几口。

米粒硬邦邦的,嚼起来腮帮子酸,但他也没别的选择。

白锦书那个厨房水平,热的冷的区别不大。

灶台旁边的窗台上搁着两颗珠子,绿的,白的。蓝的在他口袋里。三颗齐了。

他一边嚼着冷饭一边想,上一世这个时候他在干什么?在别墅里,躲在客厅的沙发后面,外面全是喊叫声和玻璃碎裂的响声。

哥哥回来的时候身上全是血,他被咬了,意识模糊地扑过来咬住了自己的肩膀。

那种疼他到现在都记得,又尖锐又闷,骨头缝里都在发颤。后来呢?后来一切都失控了。

这一世不一样。他还在厨房里嚼冷饭,哥哥只是出门找物资而已,还没有被感染,还没有咬他,什么都还来得及。

他把炒饭盛进碗里,坐到餐桌前慢慢吃。桌面上铺着旧地图,油渍在纸面上洇出一圈一圈的深色印子。

他用筷子尖点了点东区仓储中心的位置,画了一个小小的圈。

白锦书推门进来,看了一眼他点的位置,没说话,倒了一杯凉白开坐到对面。

“你哥说你爸妈当年把他带回家的时候,他才七岁,”白锦书喝了口水,忽然开口,“那时候你才刚出生没多久,皱巴巴的一小团,他头一回抱你吓得手都在抖。”

陆泽希扒了一口饭,嚼了几下咽下去。“我妈跟我说过,他抱我的时候差点把我摔了。”

“但他从来没把你当外人,”白锦书把杯子放下,“他说过,你就是他亲弟弟。”

陆泽希没接话,他低头把碗里的饭吃干净,一粒都没剩。

哥哥是领养的,跟他没有血缘,这件事他从记事起就知道了。

但他从来没觉得宫子硕不是亲的,宫子硕也从来没让他觉得过自己是外人。

上一世末日爆发的时候,宫子硕21岁,明明可以自己走,非要回来找他。

后来被咬了,快失去理智了,还在喊“希儿别怕”。那时候他恨过命运,恨过所有人,唯独没恨过宫子硕。

他摸了摸自己的头发,现在的长度刚到肩膀,发尾翘着,早上起来没梳。

上一世被楚泽桉关了五年之后头发长到腰,裴沐凡给他扎马尾,银铃叮叮当当地响。

那时候他偶尔会想,哥哥在哪?哥哥还活着吗?他不敢想答案。

后来他逃出来了,回到基地,才知道宫子硕一直在找他,找了五年。一个没有血缘的哥哥,找了五年。

陆泽希站起来把碗洗了,擦干手,上了楼。

下午的时间过得很慢,他翻了几页漫画,又合上。

站在窗边看了看,又退回来。

坐到床上发了一会儿呆,又把床头柜上那两颗珠子拿起来,绿的捏在左手,白的捏在右手,对着窗户的光看。

绿的是实心的,干干净净,里面什么都没有。白的里面有一道极细的裂纹,不仔细看看不出来,像一根头发丝嵌在玻璃里。

他把蓝的也从口袋里掏出来,三颗并排摆在窗台上,蓝绿白。

阳光从塑料布透进来,照在玻璃珠子上,在地板上投出三团小小的彩色光斑,蓝的,绿的,白的,像三个缩小的世界在水泥地上安静地躺着。

陆泽希蹲在地上看了一会儿那三团光斑。

蓝的光斑边缘有点模糊,绿的稍微亮一点,白的映在水泥缝里,最清楚。

上一世他从来没有蹲下来看过光斑。在百川那五年,他的活动范围只有一间卧室和一条走廊,窗户永远拉着窗帘,光透不进来。

楚泽桉不让他晒太阳,说“你会晒黑的”,语气淡淡的,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陆泽希当时觉得他神经病,现在想想还是觉得他神经病。

他站起来,把三颗珠子收进口袋里。

太阳偏西了,光线从白变成淡金,又从淡金变成橙红。

陆泽希一直站在窗边,塑料布被他掀开一角,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吹着他的脸。

远处的路还空着,什么也没有。他站了很久,腿都麻了,换了条腿撑着,又站了一会儿。

白锦书上来看过两次,第一次问他要不要吃晚饭,他说不饿。第二次什么也没问,看了他一眼就走了。

天黑下来了,冬天的夜没有过渡,橙红一收就是沉甸甸的墨蓝,路灯不亮,整个基地陷在一片深色的安静里。

远处什么都看不见了,那条路像被墨水吞掉了,连轮廓都找不着。

陆泽希还在窗边站着,塑料布被他揪在手里,指节都攥白了。

风冷了,他的耳朵冻得发红,鼻尖也是凉的,但他没松开那块塑料布。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十分钟,也许半小时。

然后,很远很远的东边,亮起了一束光,很小,很细,像一根银针在黑暗的布面上刺了一下。

那束光在动,慢吞吞地往这边挪,像一颗掉进深水里的星星,挣扎着浮上来。

陆泽希的呼吸停了半拍,他死死盯着那束光,看着它一点一点变大,从针尖变成硬币,从硬币变成拳头,最后变成一道粗壮的光柱,把夜空切开一条长长的口子。

他转身就往楼下跑。

楼梯是黑的,他赤着脚踩下去,每一级都知道在哪里。

陆泽希冲到院子里的时候铁门已经被白锦书拉开了,面包车的大灯白花花地晃着,照得他睁不开眼。

他用手挡着光,看见驾驶座的门被推开,一个人影从光里走出来,很高,很宽,走得很慢,左脚有点瘸。

是宫子硕。

他脸上全是灰,额角贴着一块胶布,衣服上划了好几道口子。

但他在笑,笑得眼角挤出几道细纹,那点笑意在灰扑扑的脸上干净得不像话。

陆泽希走到陆泽希面前,弯腰拍了拍他的肩,声音有点哑:“希儿,回来了。”

陆泽希站在他面前,夜风把衣摆吹得往后飘,脚趾踩在冰凉的水泥地上又麻又冷。

他仰头看着宫子硕,看了好久,久到宫子硕以为他要哭了,伸手想去摸他的脸,陆泽希避开了,然后一把抓住了宫子硕的袖子,攥得紧紧的,指节都白了。

“你说下午回来的,”他说,声音很平,但攥着袖子的手指在抖,“你骗人。”

宫子硕看着他,脸上的笑慢慢收了。

他低头看着陆泽希攥着他袖子的那只手,瘦的,白的,指节用力到发白。

宫子硕伸手按在陆泽希的手背上,掌心凉凉的,带着外面的柴油味。

“对不起,”他说,“路上遇到一点事,解决了一下,耽误了。”

陆泽希没再说话,他把额头抵在宫子硕胸口,闭了闭眼。

隔着衣服能听见心跳声,咚咚咚的,沉稳有力。

口袋里的三颗珠子在他蹲下的时候互相碰了一下,叮的一声轻响,被夜风吞掉了。

“下次早点回来。”他说。

“好。”宫子硕拍了拍他的后背,“一定。”

陆泽希把脸埋在哥哥的胸口,闻着他衣服上柴油和灰尘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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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