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春宴的钟声响过三刻,太和殿的朱漆大门缓缓推开,流金宫灯的光晕在金砖地面上流淌。
舞女们踩着节拍鱼贯而入,七彩罗裙扫过地面时,带着一阵混合着龙涎香与胭脂的气息。
“今年的舞姬瞧着比去年水灵。” 户部尚书夫人用绣帕掩着嘴,对身旁的太傅夫人低语,目光在灵舞的绿衣女子身上打转。
“听说教坊司为了这场宴,从江南采买了十几种绫罗,但是做这些舞群就花了三百两银子。”
太傅夫人轻哼一声,指尖扣着案几:“三百两?柳,家那小子捧得剑,怕是能抵上十个三百两。你瞧他那紧张样,指尖都白了,定是想借着献礼给柳尚书争面子。”
刘斯年确实手心冒汗,锦和里的“赤霄剑”重逾七斤,他却感觉肩上的任务更重——父亲在朝廷上总被林丞相压一头,今日若能得皇上一句夸,往后父亲说话也能硬气些。
他深吸一口气,踏步上前,声音因用力而微微发颤:“此剑名“赤霄”,赤红如焰,传为火神祝融配剑所化,可斩阴邪,引火势”
皇上抬眼时,龙纹锦袍的袖口滑落,露出手腕上的玉镯:“哦?祝融佩剑?取来朕瞧瞧。”
太监接过剑呈上来,皇上拔剑的瞬间,一道红光闪过,店内温度似有升高。“好剑!”皇上抚掌大笑,“柳爱卿养了个好儿子,好眼力!”
柳斯年躬身时,后颈的汗浸湿了衣领,心里却炸开了花——成了!
众人献礼的喧闹中,林亭晚提着月白裙角走向琴岸。他眼角的余光扫过席间:羽蔷微正咬着下唇,红裙下的脚在暗暗跺地。
林婷婉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急了?越急越容易出错。
她落座时,指尖轻抚过紫檀琴弦,心里盘算着——羽蔷微要驯虎?呵,猛兽哪有那么好训的,稍有差池便是万劫不复。
皇后叶温姝殊动了动玉板指,对淑妃笑道:“前儿太后还说,宫里的曲子听着闷,要是有林小姐这样的才艺,道能常来给太后解闷。”
淑妃用银叉叉起颗樱桃,慢悠悠道“丞相总说小女略通音律,这略通二字怕是藏着大学问。
你听这起调《渔樵问答》,倒是和皇上近来的心境。”
有备而来啊~
林婷婉的指尖在琴弦上流转,曲调像山涧流水般淌满大殿。她垂下眼帘,看似专注,余光却没放过羽蔷微攥紧拳头的动作。她刻意放缓节奏,让淡泊之意更浓——皇上厌恶浮夸,这招最稳妥。
一曲终了,殿内静了片刻,随即爆发出赞叹。
皇上抚掌道:“好了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赏黄金百两,锦缎十匹!”
太尉摞着胡须,声音洪亮:“林家小姐这琴艺,怕是宫里的乐师都要拜师了!”
李文渊坐在席间,端起茶杯的手微微一顿——出尽风头恐怕不是什么好事,告诉过她了要谨慎谨慎!
太和殿的香炉里,三谷青烟缠缠绕绕。李文渊称众人目光在赏赐上,:“你到好本事,羽家那丫头看你的眼神仿佛要吃人,我不希望接下来看一出戏。”
“这是自然的父亲”——不一定哦~好戏快要开场了。
她刚回位,羽蔷微就像团火焰般窜到殿中。红裙上的金丝凤凰在灯光下闪烁,她屈膝时,金步摇叮当作响:“臣女羽蔷微,练了驯虎之际,愿为皇上助兴!”
皇上挑眉:“训虎?倒是新鲜,准了。”
铁笼被抬进殿时,铁链拖地的声响让不少女眷瑟缩了一下。羽蔷微接过侍卫递来的长鞭,心里冷笑:“林婷婉你弹你的破琴,我训我的猛虎,看谁能让皇上记牢!
她甩动长鞭,脆响中老虎缓缓起身,尾巴温顺地扫着地面。
“好!”有武将高声喝彩。
羽蔷微的笑容更盛,在老虎旁旋转腾挪,长鞭甩出的弧度越发张扬。
只是她没注意到,笼角的缝隙里,一缕极淡的黑气正悄悄散去。
变故发生在刹那间。老虎突然低吼一声,前爪猛地拍向笼门,铁链哐当断裂!羽蔷微手中的长鞭趴着掉在地上,她脸色煞白。
:“怎么会这样?我明明检查过锁孔!”老虎嘶吼着扑出牢笼,金瞳直勾勾盯着最近的人群
“小姐!”禾茉叫着要挡在前面,却被林婷婉一把拉住。林婷婉看着老虎扑来,心里迅速计算——此刻倒下,既能避开锋芒。又能让羽蔷微彻底背锅。
她身子一软,恰到好处的“昏厥”过去,发柄上的玉簪哐当落地。
混乱中,有人撞翻了酒壶,酒壶在龙纹地毯上晕开,有人踩着裙摆摔倒,发出哭喊。太监总管尖利的嗓音划破喧闹:“传太医!快传太医!”
太医提着药箱冲进大殿时,鞋上的泥点溅到了龙纹地毯上。他颤抖着双手搭上林婷婉的腕脉。
:“启禀皇上,林小姐只是受惊晕厥,脉象平稳,歇息片刻便好。”
皇后皱着眉,凤袍的柳苏扫过案几:“好端端的宴会,怎会出这种事?羽尚书,你女儿训的虎,得给个说法。”
礼部尚书扑通跪地,官帽都滚到了一边::“臣……臣不知啊!蔷儿练了半年,从没出过差错!”
禾茉突然哭着跪上前,膝行几步:“皇上!奴婢有罪,方才在偏殿,奴婢不小心撞了羽小姐一下,她还瞪了奴婢一眼!定是方才记了恨,才导致小姐遇险”
求皇上责罚奴婢,说着又磕了个响头,额头红了一片。
谢辰奕从殿外走进来,玄色服上还沾着尘土。他扫过地上的虎毛和断裂的铁链,目光落在笼角的黑色粉末上,冷哼一声。
“这虎不是失控,是中了蛇胆花之毒,还查不出痕迹。”他盯着羽蔷微,眼神像碎了冰
“羽小姐,这毒你从哪弄来的?”
羽蔷微瘫在地上,眼泪冲花了胭脂“不是我!是林婷婉陷害我,她早看我不顺眼!”
林婷婉悠悠转醒时,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她扶着禾茉坐起,声音虚弱的向风中柳絮:“皇上……臣女失礼了……”
眼角用余光看见谢辰奕心里咯噔一下——怎么把他惊动了,所以说他平日叛逆,看着也只不过是弱冠之年,可这人最是精明,不好糊弄。
皇上摆手:“无妨,你受了惊,先去偏殿歇息。”
皇上传旨时,龙椅的扶手被捏出指印:“羽蔷微殿前失仪,驯兽害命,闭门思过三月,罚抄《女训》百遍
羽蔷微突然尖叫着,扑向林婷晚:“贱人!我杀了你!”她拔下发间金簪,寒光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