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就知道,他家父不可能猜不出。
江毅也不急,似是考虑后对她回道:
「如是为此,便不劳子卿费心,既是皇位早已定夺了人选」
江渡卿微微顿了下,她竟不知已定夺了皇选之人,随后追问道:
「敢谓父亲,其人何称?」
江毅目光炯炯,一字一顿地言道:
「段妗迩」
另一端段国主城内,柳卿既为段国核心,自是城中内市。
柳卿权位上,一男子身着华袍,色艳黄,边缀九龙。看为事急,发箍疏散,墨发披肩,于高位踱步。
而他周遭便是朝殿。
似是斟酌了半晌,面色凝重,下定决心缓缓迈出大堂。
视觉已转,那男子缓步至一殿,额匾上述着“容凝”。
殿前丫侍远远看着了男子,心思:
“陛下行思匆忙,看似必是急事,我现应去告知殿下否”
想罢,快那男子几步,左拐右拐,拐入一园中。
那园子外砖呈拱形,边盘几藤蔓,谓是“后浮园”。园内绒花开的茂盛,芬芳馥郁,椎几树竹叶点缀,隐约可见余几位女子游乐。
待那丫侍走至一女子旁,手位于咽下合齐道:
「殿主,陛下急步于殿,奴想罢欲是面您,必有重事详谈」
被称作“殿主”的女子依然言笑嫣嫣,不缓不步,却待反问道:
「那他现所及何处?」
丫侍思酌着恭敬道:
「怕是已至前殿罢」
到此,那女子才褪去些欢乐,往丫侍身后瞥了一眼,吩咐道:
「潘宁,看着这些个儿戏子,带了都去后房」
「是」
「我自去会会他」
道完,不疾不徐向前殿走。
柳卿,自开国暮年便与众不同
这里以女子为尊,乐诞女子,凡事以女为先,以女为重。那把持朝政的“陛下”也同为女子,只是为迎接别章制度,朝廷之上忠于扮男子罢了。
因此特习,柳卿没少受它国打压,只奈何于其发展迅速,军兵斗志昂扬,堪堪三年便一跃而起,成了大国。
那男子,不,现在称为“女子”,坐于属椅上,手搭楠木桌,有一搭没一搭的撑着头,像似于着觉。
掌管柳卿的陛下,便也是段国现持掌印之人,民称“衿陛”,俗称段衿。
约暮三予,段衿所欲见之人将至。
她一眼便瞧见了段衿,从容不迫的走过,与她沏一碗茶推到手边,言音带笑地问道:
「衿陛,你我已多许时日不曾会面,今怎得闲空见我?
「衿陛,说来瞧瞧,你又有何事?」
她看着心情不错,唇角微微上扬,手把玩着一只透剔的白玉杯。
段衿这才开口,无奈非常,手轻揉两额,有所顾忌的开口:
「你也知我近时亦忙。而昨日段宁面汝,道是夜前时刻收江毅口信,传她备命为破荣
「她现还真越似她君母,兵权掌手,还不曾脱离」
段妗迩嗤笑,略带阴阳的意思道:
「那她还真似你一般,把持朝政多年,未曾使他小小方各入了边阔
「有他江毅插手,吾汝贺她铁马金戈,为我柳卿而战。有如此之勇,想该是一大将」
言罢,看向段衿,但却是微顿,又言:
「衿陛,愁事汝已知晓,贺言也已助到。若无其事,恭候不送」
段衿听出来了,这是又要赶她走的意思。她出于对她的感情,还是耐着性子,扶额笑言:
「阿妗,事去已多日,你我何时能了了渊源?我知你怨我夺你先机,你那是的确盛极几时,但此事实是并非我确意而为。
「况且尔汝为你,上位时将那老顽固已除
「那时,君先如此看重民心,渺渺平民女家怎知你我之分优?现已至此你还是未能放下,你…………」
「够了!」
段妗迩眼眶微红,眉目低沉。
听了这么多,她始终不能相信事情真如范衿所述,是民心。虽然幼时学的《皇俗》也有讲,但她还是不能接受民心如何看待。
「是,当年你以民之心主胜我十分,为此我再也无能,从而使得失去先机。你当年不争不参,仅仅每日散播银贯便俘获了民心,如此,叫我如何使得?」
段妗迩失态的眼眶泛红,那几句话似乎都是喊出来的。再述此事仍是心有余悸,缓了几口气平复心中不愿,才道:
「我如今虽也为嫡家长殿,仍…………」
未待她说完,段衿冷冷插口道:
「完了么?」
她心中此时已怒极,有气也无处使。
当年的事其实也是她别意而为。
段妗迩当年天赋异禀,宫中之人无一不称其好,十四五岁的芳龄却有了大把的追求者。
那时的她,也是其一。只不过,她是其中最为卑微的一个。
段衿身为二皇女却一直被压一头,天赋几乎为零,因此不招人喜欢也不那么惹眼。
可偏偏就是这样近乎透明的一个人,喜欢上了一个最惹眼的存在。
她是当时十二皇女中最为弱的一个,知道自己的一切利用条件都很差,所以从不表明心意,也不去拈花惹草,她那时觉得,这样,也挺好。
可是,直到皇权争夺开始,她才明白这不是长久之计。
因为皇权代表着继承人的位子,除了拥有皇族血脉的十二皇女,无旁人可插手。这时,贵女便显出了极大优势。如一皇女与强大家族的贵女结缘,便能得到这个家族的帮助,其优势也大大增加。
而盛极一时的段妗迩便成为了那时所有贵女哄抢的对象。随着不断的贵女向段妗迩表明心意,抛出橄榄枝,段衿便慌了。
她喜欢看她高傲快乐的那一面,以前的她还会觉得,如果段妗迩在这个时候找一个贵女结缘,她也不会在意的,毕竟她不永远属于自己。
但真到了那时候,她的心却告诉她:我放不下。她有些贪心了,开始想...肖想她...
于是,她为她铺好了路。
而皇权争夺一旦开始,结局只能是一个人独拥天下。而她,为了段妗迩,把其她皇女,都杀了。她们,只能成为阿妗的奠基石,包括她自己。
后者的散财,也只是为段妗迩称皇提前庆祝而已。她们都忘了,《皇俗》中早已说过,“得民心者,得天下”。
意外的,临终前先皇指定的是段衿。她已经没有时间再去看两个皇女争斗了。
而她得知此事后,心里很平淡的想:那个老顽固指定了我,不是阿妗称皇了怎么办呢,我要不去死吧,死了就可以再次看到阿妗快乐的一面了。
她对段妗迩的爱恋,已经到了病一般的地步。
段妗迩知道后不哭也不闹,她知道,自己的盛况不能持久,终要有一个人来终止自己的光彩。她心里也很意外,最后居然是不争不抢的透明人得了大局。
当时的她怀着一生终了的心态登门祝贺段衿。
而段衿还是不能抛弃这段感情。
新皇大典之后,段妗迩成为段国开国来第一位“嫡长殿”,也是唯一一个皇权争夺后存活的皇女。
段妗迩早已做好赴死的准备,没想到来了这么一出,她当时只当段衿是对自己祝贺她的反馈。
而段衿就位这么多年,没再向段妗迩表明过心意,也从不询问她何时婚配,俩人就这么井水不犯河水。
现在,思绪回笼,她却也只是愤愤急言:
「我汝此番前来直意并未此事,若非你提及,本不想再辩初少之急事。既你现提起,我便告知你,
「当年争位之事与我并无何干,散播银贯便也只乃大夫为民百农女所吉言,谁未能理到君先所思,谁又知君先所看中的乃民心」
段衿一气道完真实,端起桌上茶顺势而坐,又言道:
「我汝罢也时常后思,如那位子上所坐人为你,便当我柳卿既可更为繁盛」
段妗迩面色苍白,不甚能明了她此话意思,脸上闪过一瞬的空白和迷茫。
「你此话何意?我那年明已失去机遇,你为何要再留下我,还...还赐我名讳?」
段妗迩此时心中对她们之间的关系有了一个不太确切的规划,却不道
「你还不明白吗?阿妗,你不妨猜猜为汝为何同你讲道兵法权逸?」段衿情急之下喊出了对她的爱称。
段妗迩心中已有猜测,只是她仍揣摩不透段衿同她讲此到底为何意,莫不是...那件事?
犹豫着开口道:
「莫不是?…………」
「正是,」
段衿的心境缓缓平复,待不到段妗迩说出猜想,便讲出对她来说“最不可能”的答案。
「江毅让我柳卿出一皇权者,我念你切急,回信中道言罢是你,莫不是你此番纠缠非要与汝明细,我此时已阅毕权臣之事」
段妗迩依旧不可置信,反问道:
「此事你当真定我前去?」
「汝念你精细,你且多思,若还理会,明日隅时三刻即去江营,罢时江毅自会与你同论;若你不理,江毅那自会出人选」
罢了也不再去理会段妗迩的回应。虽说今天来这一趟早已做好准备,但仍是气着了,拂身出了容凝宫回阅卷宗去了。
此处,只留下范妗迩一人独自茫然。
她怎都未料到,自己所瞧不起甚是憎恨之人现如今给予了她权利,是自己朝思暮想的位子,还是,比她所肖想的,更大的位子。
但此事过后,要她如何再去面对段衿?
这就好比是你憎恨她夺了你供给,她却反过头来给了你一切安好的春天,满心的怨气和妒忌就像奋力使出的一掌拍在了杨絮上,飘飘扬扬,无所顾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