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珠玉声慢逢春夜（鲜花加更）

“身负山河心负卿，两处相思各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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逢春楼，乃是这燕城十里洋场边上独一份的中式风流窠臼。

门面并不张扬，只一块乌木金漆的匾额，上书三个行楷“逢春楼”，檐下悬着一串绛纱宫灯，夜夜照得阶前如昼。

才跨过那高门槛，喧阗热浪便扑面而来。

迎面先是一方极大的厅堂，顶上悬着数盏枝形琉璃灯，却非洋式的璀璨，灯盏都巧妙做成了莲花并蒂的样式，光从剔透的花瓣里漫出来，柔和地笼着下方。

地上铺着猩红地毯，绣着繁复的百鸟朝凤图，人踩上去，足音尽消。

跑堂的小厮托着黑漆描金的托盘，灵巧地在人缝里穿梭，奉上各色细点香茗。

空气里氤氲着复杂的香——是上等水烟的焦香、女眷发间茉莉花油的甜香、案上佛手清供的冷香，还有那一丝丝若有若无，从后堂飘来的鸦片烟膏的腻香，诸般气味纠缠在一处，酿成一种专属于此间的、令人目眩神迷的颓唐。

四下里并非寂静，却也非市井喧嚣。

是吴侬软语的笑语喁喁，是琵琶弦子试音的叮咚，是象牙牌九落在桌面上的轻响，跑堂的吆喝声也压得低，带着殷勤的笑意。

逢春楼后院有一处僻静的所在，名唤“听雪斋”，与前面的喧嚣浮华截然不同。此处是专门辟出来给姑娘们习艺的地方，尤其是未来要捧做头牌的清倌人。

午后阳光透过雕花木窗，被切割成细碎的光斑，懒懒地洒在光洁的金砖地上。

空气里微尘浮动，静得能听见窗外竹叶的沙沙声。

郁莜琏或许现在该喊她为灼华，灼华便坐在窗边的梨花木鼓凳上。

她穿着一身藕荷色软缎旗袍，滚着极细的银边，浑身上下无一点多余首饰，只鬓角簪一朵新鲜的白色栀子花，愈发衬得她脖颈修长，眉眼如画。

但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并非冷淡，而是一种全神贯注的空白，所有心神都凝在了指尖和喉间。

一位清瘦的老先生，穿着半旧的长衫，闭眼靠在太师椅上，手指随着节拍轻轻叩着扶手。

他是逢春楼重金请来的师傅，从前是给宫里贵人唱曲的，肚里藏着无数老派雅致的词曲。

龙套逢春楼老鸨：“乔先生，这是灼华，逢春楼新来的姑娘，我瞧着资质不错。”

郁莜琏（灼华）“乔先生。”

灼华指尖拨过怀中的琵琶，不是前面厅堂里那种热闹的词曲，而是一曲《春江花月夜》。

轮指、揉弦，音色珠圆玉润，每一个音符都像是被水仔细洗过，清泠泠地落在寂静里。

乔先生眼皮未抬，忽然开口，声音干涩如老柴。

龙套乔先生：“江畔何人初见月？”

龙套乔先生：“这一句，‘初’字要往上挑，带一点讶异，一点惘然，不是让你喊出来。”

龙套乔先生：“是叹，是喟叹，懂么？”

灼华动作未停，只微微颔首，她吸了口气，再启唇时，那声音便变了。依旧清亮，却裹了一层薄薄的烟岚，带着不属于她这个年纪的、恰到好处的愁绪。

郁莜琏（灼华）“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

灼华的吴音软糯，咬字却极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饱满的珍珠，从唇齿间滚落。尾音处理得极其微妙，轻轻一颤，便悠悠地散在空气里，留下无尽的余韵，勾得人心尖发痒。

一曲终了，余音袅袅。

乔先生这才睁开眼，目光锐利地扫过灼华。

龙套乔先生：“韵味稍足了些，但‘不知江月待何人’这一句，情绪还不够。”

龙套乔先生：“你要想着，你就是在江边那个等了又等的女子，心里有期盼，有幽怨，还有一点认命般的孤清。”

龙套乔先生：“不是要你哭出来，是让听的人自己想哭。”

灼华安静地听着，眼神里掠过一丝思索。她抬手，用指尖极轻地调整了一下琵琶的轸子，动作优雅至极。

旁边的小几上，放着一盏温热的润喉茶，用的是上好的胖大海和冰糖，一旁还摆着一碟精致的桂花糕，但丝毫未动。

她知道，练的不只是曲艺，是风情，是能戳中那些文人雅客、豪商巨贾心头最软处的那一根针。

这琵琶弦，拨的是人心。

这咿咿呀呀的小曲，唱的是未来安身立命的根本。

逢春楼老鸨苏姨走进来，手里拿着把扇子，用扇子轻轻点她的后背。

龙套苏姨：“挺直，头微侧，眼神要柔，要虚，不能像钩子一样直剌剌的，要像水，漫过去。”

灼华再次拨动琴弦，声音比先前更沉静了几分，那缕若有若无的哀愁被她拿捏得愈发精准。

阳光移动，照在她低垂的眉眼上，长睫投下浅浅的阴影。

桃汁小姐这应该是纪小姐的加更，也是终于让我加更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