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逃也似的离开了餐馆,脚步匆忙,几乎是小跑着穿过两条街。直到拐进自家楼下那条熟悉的巷子,才敢回头张望——身后空无一人,只有路灯昏黄的光晕在微风中轻轻晃动。
你松了口气,又觉得自己反应过度。一个奇怪的搭讪者罢了,虽然他说的话确实够离奇。
男朋友?
你摇摇头,把这三个字从脑子里甩出去。掏出钥匙开门的时候,手指居然还在微微发抖。
这一晚你睡得并不安稳。梦里有个高大的影子模糊地立在你床边,你翻了个身,那影子便消失了。第二天醒来时,枕头边放着什么东西。
一枚发卡。
你盯着那枚发卡看了很久,久到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挪了半个窗台。
那是你去年丢的。在一家甜品店,你记得很清楚,因为那是你很喜欢的一枚发卡,丢了之后你还特意回去找过,店员说没见到。
可它现在就安安静静地躺在你的枕头上。
你拿起发卡,金属的触感冰凉而真实。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你下意识地检查了门窗——都锁着,完好无损。卧室里也没有任何被翻动的痕迹。
或许是你自己弄混了?或许你根本就没有丢?
你试图说服自己,可那枚发卡实在太眼熟了,连背面那道细小的划痕都一模一样。
你把它扔进抽屉最里面,重重合上。
那枚发卡像根细小的刺,扎进你脑子里,拔不出来。白天你把它锁进抽屉最深处,晚上它却自己浮上来,在梦境边缘晃来晃去。
接下来两天,一切正常。正常得有些异常。
你开始注意到一些之前不会在意的小事。比如上班路上,总有人在拐角处抽烟——你从未看清过那个人的脸,只见过一缕灰白的烟雾从墙壁后面升起来。比如每晚回家,楼道里的声控灯似乎都比平时更灵敏,脚步还没落下,灯就已经亮了。
你告诉自己别想太多。
可那个周五的傍晚,你推开家门,空气里有种很淡的气味——不是你常用的洗衣液,也不是你点的香薰蜡烛。像某种陌生的男性香水,木质调的,后调里有一丝烟熏的苦。
你站在玄关,心跳在耳膜里擂鼓。
你检查了每一间屋子。窗户锁着,门锁完好,衣柜里没有躲着人,床底下空荡荡。厨房水槽边放着一只玻璃杯,干干净净,倒扣在沥水架上。
你用这只杯子喝过水吗?
你想不起来了。
周六下午,你鬼使神差地又走到了那家餐馆附近。那条街你平时很少来,可脚像是自己认路。隔着玻璃窗,你看到上次坐过的那个最里面的长椅位置空着。午后的阳光斜斜地铺在桌面上,一杯喝了一半的水还搁在那里,杯壁上凝结着细小的水珠。
你站在窗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要走。
玻璃门开了。
他走出来,个子太高,门框在他头顶矮了一截。他穿了件深灰色的薄毛衣,袖子卷到小臂中段,神情比上次自然多了,甚至还带着一点淡淡的笑意——像是早就知道你会来。
“又见面了。”
你张了张嘴,喉咙里堵着一团话,不知道该先吐出哪一句。
“你……你怎么知道我会来?”
他偏了偏头,那笑意在嘴角顿了顿,变成一种近乎温柔的东西。“我不知道,”……“但我希望你会来。”
你没答话。
“嘿 … 我叫 Peter,”他说,朝你伸出一只手,掌心朝上,像是在等你自己把手放进去。“上次真的 … 太唐突了,忘了自我介绍。”
你看着那只手,它很大 ……
可那枚发卡还在你抽屉里。
你没有握他的手,但也没有转身走开。“你上次说……你是我男朋友。”
“是。”
“我们根本不认识。”
他笑了一下,那笑容在嘴角蔓延得有些慢,像是咀嚼过什么词句才放出来的。“嗯 … 我知道 ,你认不认识我其实不重要,”他的声音低下去了一点,像怕被旁人听见。
“我认识你很久了” …………
这句话落进你耳朵里,好像很久才听到回音。
那天傍晚你和他一起吃了晚饭——就坐在餐馆最里面那个长椅上。他点了两份一样的套餐,连饮料都替你选好了,是你喜欢的。你没告诉他你的喜好,他也没问。
吃完之后他说送你回家。你拒绝了,他也没有坚持。只是在你走出去十几步之后,他的声音从背后追过来,不大,但很清楚:“希望我们 … 明天还能见面 …”
你回过头,他站在餐馆门口暖黄的灯光下,高得几乎要融进暮色里去。
你走回家里,锁上门,背靠着门板站了很久。屋子很安静,静得能听见冰箱压缩机的嗡鸣。
然后你听见——卧室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像是抽屉被拉开又合上的响动。
你的心猛地一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