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过往初见（下）

接上文－－－－－－

一个月后的颁奖盛典之前，还有一个环节——量尺寸

黑川本来可以像所有定制礼服的客户一样，让助理或保姆把尺寸量好，用邮件发过去，省时省力，干净利落

他的生活助理千禾甚至已经把软尺和记录表准备好了，只等黑川点头

但黑川在书房里坐了很久，看着手机屏幕上广瑞的名字，拇指在“拨号”键上方悬了又落，落了又悬

最后他按了下去，电话接通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广瑞在电话那头笑了，笑声很轻

挂断电话后，黑川把手机放在桌上，盯着它看了好一会儿

千禾站在书房门口，手里拿着软尺

千禾默默退了出去，在走廊里站了三秒，然后掏出手机给家里的管家发了一条消息

但千禾还是觉得少爷最近的行为越来越难以用常理解释

他决定把软尺收好，也许以后还用得上

但也许用不上…谁知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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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广瑞准时出现在黑川家楼下

黑川住的是一栋高级别墅，楼下有门禁，大堂里铺着大理石地板，天花板上的水晶灯亮得能照出人影

广瑞按了门铃，黑川亲自下来接的他

他穿了一件黑色的薄毛衣，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脚上踩着一双家居拖鞋，头发比上次见面时更乱了一些

广瑞看着他，觉得自己好像看到了这个人不在公众面前的另一种样子

不是黑川泽柯，不是天才作家，只是一个在家穿拖鞋、头发乱翘的少年人

黑川的公寓在顶层，客厅很大，落地窗外是东京的天际线，晴空塔在不远处闪着白光

但广瑞没时间看风景，因为他一进门就被一面墙的书架吸引了

从地板到天花板，从左墙到右墙，密密麻麻，整整齐齐

黑川站在他身后，双手插在口袋里

广瑞看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自己是来工作的，连忙收回视线，从包里拿出软尺和记录本，转过身，脸上带着一丝刚才失态了的不好意思

量尺寸的过程比广瑞想象的要安静

黑川站得很直，完全就是一个被摆在橱窗里的人体模型，双手自然下垂，目视前方，一动不动

手指隔着薄薄的毛衣按在他的肩头，能感觉到底下的肌肉线条

广瑞量得很认真，眼睛盯着尺子上的刻度，嘴里念着数字，手指在记录本上飞快地记下

黑川低头看着他的发顶，那几缕粉色的碎发在灯光下闪着柔和的光

广瑞量到腰围的时候蹲了下来，软尺绕过黑川的腰侧，手指在他的腰侧按了一下

广瑞蹲下来量腰围的时候，黑川的视线落在他的头顶，心跳比平时快了一点

他努力告诉自己这是正常的，任何人被软尺勒一下都会心跳加速

但他知道这不是真的

量完尺寸，广瑞把软尺收好，记录本塞进包里，站起来

黑川送到门口，手扶着门框，看着他走到别墅大门前

就在关上门的那一刹那

表情瞬间变得敞亮，控制不住地上扬嘴角

大门合上了，黑川站在门口，没有立刻回去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刚才扶门框的那只手

手指上有广瑞按过的温度，已经很淡了，但他觉得还在

他把手插进口袋里，转身走回客厅，站在那面书墙前，仰头看着最上面那排广瑞刚才一直盯着的那本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就觉得有点可笑

但可笑归可笑，他没有把它按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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颁奖盛典在一个月后举行

广瑞用了三天时间画设计稿，两天时间选面料，两天时间做样衣，中间还抽空跟黑川视频通话了三次，确认细节

黑川每一次视频都穿得很随意

家居服，头发乱糟糟的，背景是书房的整面书架

广瑞每次都忍不住想问他书架上的书都看完了吗，但每次都忍住了，因为他觉得这个问题太私人了

第三次视频的时候，黑川忽然问了一句

盛典当天，黑川穿着广瑞设计的礼服走上了红毯

那套礼服是深灰色的，面料是广瑞从意大利订回来的羊毛混纺，剪裁利落，线条流畅

领口和袖口用了一种极细的银色丝线绣了图纹，只有在闪光灯下才能看到隐隐的光泽

黑川站在红毯上，被记者围住，闪光灯噼里啪啦地闪成一片

他的表情依旧是那副生人勿近的冷淡

他猜的没错，广瑞坐在工作室的沙发上，腿上放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播放着颁奖典礼的直播

他看到黑川走上红毯，看到那套礼服在闪光灯下泛着低调的光泽，看到黑川那张面无表情的脸，然后他笑了，对着屏幕自言自语

坐在旁边的村郎探过头来

坐在旁边的村郎只是换了个姿势，双手撑着沙发，身体往后一仰

广瑞的手指在电脑盖上停了一下，犹豫了两秒，然后缓缓打开屏幕

直播间还在播放，黑川已经走过了红毯的中段，正侧身对着镜头

村郎凑过来，盯着屏幕上那张冷峻的脸看了三秒

广瑞的手指在电脑盖的边缘轻轻蹭了一下，没有合上，也没有否认

他只是笑了笑，像在回答，又像在问自己

没有追问，转回去继续吃薯片，咔嚓咔嚓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脆

广瑞把电脑合上，屏幕暗下去的那一瞬间，黑川的侧脸消失了

广瑞后来把那场直播的截图存进了手机里，和“慢慢来”文件夹放在一起

截图里，黑川站在红毯上，侧脸被闪光灯照得有些过曝，但依旧能看出他冷峻的脸

广瑞不知道为什么要把这张图存下来，反正他到现在都没有删

他觉得可能是因为这张拍得不错，跟设计师没关系

黑川那天晚上没有发消息给广瑞，但他把礼服的袖扣拆下来，收进了抽屉里

那对袖扣是广瑞亲手挑的，上面刻着极细的樱花纹路

黑川在采访里有被问到

那是他第一次在镜头前笑，照片和广瑞的名字一同登上了第二天所有的娱乐版头条

广瑞在早餐时看到了那张照片，咖啡杯停在半空中，看了很久

他放下杯子，拿起手机，给黑川发了一条消息

紧接着广瑞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黑川发来的一张照片

照片里，那对袖扣安静地躺在黑色的绒布盒子里，樱花纹路在灯光下闪着光

广瑞把照片放大，看到了袖扣背面刻着的两个极小的字

他没有问黑川那是什么时候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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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月后，广瑞的品牌G.M.O因为黑川的采访而上了头版头条，被人注意

那篇报道的记者顺手挖出了设计师的名字，于是广瑞的工作室一夜之间接到了无数订单和采访邀约

广瑞站在发布会后台的侧幕旁，看着台下坐满了媒体和买手的会场，灯光把他的设计作品照得每一个褶皱都清晰可见

他的成果，那些被他一点一点打磨出来的衣服、剪裁、面料，终于被人注意到了

黑川坐在第一排，穿着广瑞为他设计的第二套礼服

他的目光穿过T台上走动的模特，落在后台侧幕边那个穿着浅绿色西装的身影上

广瑞正微微侧着头，和身边的工作人员低声说着什么，周边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变，嘴角挂着一个从容的、笃定的笑容

黑川看着那个笑容，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落定了

他确认了自己喜欢这个人，想一直看着他的喜欢

发布会结束后，广瑞在后台找到了他，递给他一杯咖啡

两个人就这么站在后台，隔着一杯咖啡的距离，谁都没有先走

广瑞应了一声，把咖啡杯塞到黑川手里

然后转身走了

黑川低头看着手里的两个咖啡杯，一个是他自己的，一个是广瑞的

他把两个杯子叠在一起，拿在手里，靠在墙边等着。他等了很久，但没关系

因为他知道，广瑞会回来

他们都在慢慢来，而慢慢来，是最好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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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瑞后来在日记里写下了自己的变化

他们的故事没有轰轰烈烈，没有山盟海誓

但最好的爱情本来就不是一眼万年，是慢慢地，慢慢慢慢地，把对方变成自己生命里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而这个过程，用了三年

三年，一千多个日夜，足够让一个人从不相信，变成相信

也足够让一个人从等，变成被等